小姐斗夫 第1章(1)
作者︰明秋

褚芸蹺著二郎腿,一臉郁悶地望著侍女依萍又一次送走深受打擊的媒婆。奇怪了,這鳳臨城說大不大但說小也不小,怎麼會連半個她瞧得上眼的男人也找不到呢?

「大小姐,鳳臨城內的媒婆都找遍了,還有一月的時間到哪兒去找一個您滿意的姑爺啊?」侍女柔萍看著愁眉不展的主子忍不住也替她著急起來。先不談找不找得到,光是要求男方入贅就已經是不太容易的事情了。

「你問我我問誰去?」褚芸白了她一眼。真是,她已經夠煩了,這丫頭還哪壺不開提哪壺!

「大小姐,要是一個月里找不到姑爺,您就要嫁到龍游城去了。」

「知道了。」

「听說赫連家一貧如洗,全家都擠在一間破屋里!」

「知道了。」

「听說赫連家的伙食一年到頭都沒葷腥!」

「知道了!」

「听說赫連家的人個個都要下田干活!」柔萍似未注意到主子的包公臉,猶自細數著打探來的消息。

「媽的!」褚芸拍案而起,臉色鐵青道,「這死老頭是存心跟我過不去是不是?找誰不好竟然找這種破落戶兒!把本小姐逼急了我買凶滅了他赫連全家,看他還怎麼把我嫁過去!」

真是氣死她了!也不知她上輩子造了什麼孽會攤上這種吃飽了撐著沒事干竟會找女兒麻煩的老爹,在她還在娘胎時就把她賣了不算,還替她找了個窮得不能再窮的夫家。二十年之約未到人家都還沒來催,這老頭子居然已經迫不及待地要把她給嫁過去!

人人都知道,她褚芸這輩子最最痛恨的就是「窮」這個字,要她嫁給這種窮得丁當響的男人,兩個字︰做夢!

「可是,大小姐,要是赫連家在這時候被滅門老爺鐵定知道是您搞的鬼,到時候您一樣也得分家哦。」柔萍怯怯地望了眼正在盛怒中的主子,指出了癥結所在。

此話一出,褚芸猶如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頓時氣焰全失。

柔萍說的也正是她的弱點所在。她十四歲接管了褚家的商行,五年來她把褚氏商行搞得有聲有色,儼然成了鳳臨城里數一數二的商行,老頭子要是讓她分家那不是在拿刀活生生地割她的肉嘛!她怎能容許自己一手經營起來的商行被後院的幾個白痴女人給敗光?絕對不可以!

可是,不嫁就分,不分就嫁,無論是哪個選擇都令她無法忍受!

「大小姐大小姐,大事不好了!大小姐!」依萍慌慌張張地跌撞進門,大概是跑得太急她不住地喘著氣,連腳上的鞋也掉了一只。

褚芸一記爆栗毫不留情地敲在她頭上,「本小姐早就大事不好了,用不著你唯恐別人不知地替我聲張!如今還有什麼比本小姐嫁給龍游城的破落戶還要不好的!」她翻了個大白眼,冷笑道,「難不成姓赫連的那家破落戶已經迫不及待地登門造訪要求提前完婚了?」

依萍不可思議地眨眨眼,「大小姐,您真神了!您怎麼會知道奴婢想要說的話?」

「什、什、什麼?!」這回輪到褚芸不敢置信了。

「奴婢本來也不知道他們是誰,可听老爺左一句‘赫連兄’右一句‘赫連賢佷’,而且還說起婚期啊什麼的,想來應該是赫連家的人八九不離十了。」

「大小姐,他們這會兒過來您想在一個月內找到個如意姑爺就更難了,這下真的大事不好了!」柔萍滿臉的愁雲慘霧比起主子亦不遜色。若大小姐嫁到赫連家她和依萍豈不也要陪嫁過去,嗚嗚嗚,她不要嫁到那種窮鄉僻壤啦,嗚嗚嗚嗚——

「其實……」依萍望著打擊甚重的主子和姐妹,躊躇著是否該知無不言據實以告。

「其實什麼?別吞吞吐吐的,快說啊,有什麼還能比如今的情形更糟的!」褚芸簡直想拿鐵棒把她的嘴撬開了,都什麼時候了還在吊她的胃口!

「其實最糟的事情還不是這個。」被主子的凶神惡煞一嚇,依萍哪還敢多想,立馬一五一十地全盤托出,「最糟的是奴婢剛才送走王媒婆的時候正巧被老爺他們瞧見了,老爺氣極了,決定……決定近日就要把大小姐嫁過去以防萬一……」

「什麼?!這死老頭偏要逼得我殺人弒父是不是?」咆哮已不足以形容褚大小姐的驚怒,如果此刻她手中有刀子她鐵定二話不說沖到前廳去砍了那兩個姓赫連的,順帶剁了她那個臭老爹的雙手雙腳,看那死老頭還能不能指月復為婚、獨斷專行!

柔萍和依萍兩人一人一邊,極有默契地拖住已然陷入發狂邊緣的主子,「大小姐,您別沖動,其實您想不嫁人不分家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她們跟在褚芸身邊多年,深知主子的烈火脾氣,一怒起來可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此話一出,褚芸眼楮一亮,頓時安靜下來,「有什麼法子?快說!」

柔萍眼珠一轉,神秘兮兮地笑起來,頗有些小人得志的感覺,「這辦法就是讓男方主動退婚。如此一來,大小姐既不用嫁人,責任在赫連家老爺也沒有理由再要您分家嘛。哎呦——大小姐,您打我頭做什麼?」

「白痴!」褚芸冷笑道,「你們以為姓赫連的破落戶肯輕易放棄褚府這塊到手的肥肉?」

「大小姐,不肯輕易放棄不代表決不會放棄嘛。您平時不是把後院的幾個夫人小姐她們都治得服服帖帖的嗎,如今兩個赫連家的人又怎麼能難得住您呢!嘿嘿。」

基于對大小姐和自己的未來前途考慮,柔萍和依萍兩丫頭這會兒可是絞盡了腦汁地給主子出主意。

兩只一樣姿勢的手分別吻上兩個梳著相同牛角辮的腦袋同時發出啪啪兩聲同樣清脆的巴掌聲。

「啊,大小姐您干嗎(又)打我?」

褚芸直笑得兩眼放光,「好主意!」

柔萍依萍面面相覷,偷偷對眨了幾下眼楮,心底暗暗松口氣的同時又不免升起絲絲委屈。

大小姐她不高興打高興也打說錯話打說對又打,她們已經不太聰明了耶,這樣下去不是越來越笨了嗎?到時候大小姐嫌她們笨又要打,嗚嗚嗚,這到底何時是個頭啊?

盈滿的笑聲不斷從廳內逸出顯示里頭的人相談正歡,褚芸厭惡地皺皺眉,吐了口氣才抬腳跨進大廳,映入眼簾的一張張笑臉讓她隱忍的怒氣燒得越發熾烈。

「哎呀,芸兒呀你可總算來了,不是早讓依萍通知你了嗎,怎麼這會兒才到?你赫連伯伯和賢人哥哥可等了你好久了。」迎上來的是三夫人褚俞氏——一個三十上下的中年美婦,體態妖嬈神情嬌媚,這本是一個風華絕代的大美人,可惜厚重的面妝和滿身的珠光寶氣卻反將她堆砌成了庸脂俗粉。

褚芸沒看她一眼,徑直越過她來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這一舉動弄得三夫人一陣尷尬。座位上的褚遠山面色一沉,但礙于赫連父子在場不好發作,只好暗暗瞪了女兒一眼示意她安分些。

「好了好了,人到了就好了。」褚遠山旁坐的二夫人褚姜氏趕緊出來打圓場,她邊牽回面色僵硬的三夫人邊笑道︰「三妹,你也別怪芸兒了,我看哪定是依萍那丫頭辦事不力誤了時辰。哎,那些丫頭奴才啊素來懶散成性,踫上褚家這樣心慈手軟的主兒才能容她們到如今,這要是在別家呀早給丟了包袱趕出去了。平日里也就算了,可今日府里來了貴客豈不失禮至極?」二夫人笑容一斂,眉目間頓時多了幾分戾氣,「我看哪非得揪出幾個為首的好好教訓一下,以儆效尤!」

褚芸豈會听不出她話中有話,柔萍依萍是自己的心月復,如今褚姜氏動不了她就想拿她身邊的人下手。

她不怒反笑,「二夫人這句話說得極是,那些個好吃懶做的下人就是不打不成器。不過……說起來怎麼不見二妹和三妹啊?」她狀似驚訝地東張西望了一陣,「難不成又去鳳朝凰了?唉,小姐不懂事奴才們就該好好勸阻,怎能任由她們胡來讓外人瞧了笑話?哼,二夫人三夫人,看來你們下頭的幾個丫頭奴才是該好好教訓教訓了!」

此話一出,褚遠山和兩夫人面上均一僵,臉色頓時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二丫頭和三丫頭最近迷上了戲班里的俊美戲子,兩人天天往鳳朝凰跑這是全府里都知道的事。

褚芸明知故提,既把矛頭轉回給了二夫人和三夫人又狠狠奚落了他們一番,還趁機暗示了赫連兩父子的身份不過是外人而已。

緊張的氣氛頃刻間瀕臨到極限,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硝煙味,赫連雄臉上的笑容僵硬了幾分,二夫人和三夫人眼神冰冷,褚遠山更是氣得臉色鐵青。褚芸卻面色如常地坐在原位,甚至還呷了口茶,蹺起了二郎腿。

「噗嗤」一聲笑,像拂進窗口的一陣清風將滿室的緊張吹走驅散。座位上的赫連賢人一驚,在眾人轉望向他的目光下始覺自己失態,耳根子一紅,趕忙起身拱手一陣亂拜,急道︰「世叔世嬸實在對不住,是賢人一時魯莽竟做出這等有辱斯文之事,實在是羞愧,羞愧至極啊……」

褚芸眯了眯眼,這才開始打量起廳內的兩個生人。若撇開「人不可貌相」這點不談,褚芸第一眼見到赫連兩父子的感覺就是強盜與書生的翻版。

赫連雄長得人如其名,且不說那把蓋住他大半張臉的濃黑胡子,光是從他手背上聚生的汗毛就可以推測他身上的體毛是何等的濃密,整個兒就一頭山上跑下來的黑熊!最可笑的就是這頭黑熊下山時還搶了戲班里的衣服。

與他成鮮明對比的是他兒子白白淨淨斯斯文文的長相,仿佛一見他這個人就能聞到一股書卷味,即使身著錦緞華服仍舊比較像一個書生而非少爺。當然,在褚芸看來這就是名副其實的窮酸相,穿了龍袍也不像太子!

包何況這位老兄名賢人,自古賢人多窮苦,窮酸相加上爛名字這讓褚芸更加堅信了自己抗婚的行為是何其英明!

褚遠山原本正欲發怒卻被赫連賢人那一笑分了心,這會兒又見他說得誠惶誠恐倒不知所措起來。

褚府發家不過兩代,原不是什麼書香門第,也不似一般的大戶人家那麼多條條框框的規矩,再加上幾個夫人女兒也都不是溫柔嫻靜的主兒,隔三差五的就要給他來一出哭鬧上吊的荒唐戲,幾時見過一個小輩這麼謙卑恭敬地在他面前道歉認錯的?

這麼想著褚遠山竟感動得紅了眼眶,也越發滿意起這個一表人才的準女婿。快步上前扶起他,笑得熱絡異常,「好賢佷好賢佷,快快請起,可別折殺了你褚叔叔。原本今日是特意為賢兄與賢佷接風洗塵的,卻不想……該要抱歉的是褚叔叔才對。哎,今兒是個大快人心的日子,不要為了一點小事壞了興致,還是先嘗嘗褚叔叔替你們準備的接風宴吧。」

褚遠山既然開了口大家也趕忙應聲附和,一行人有說有笑移師內廳。

除了褚芸。

因為褚遠山離開前的最後一個眼神,帶著明明白白的警告加威脅——分家!

「芸丫頭,來,多吃點菜,你太瘦了。」

一只熊掌夾了只肥女敕的雞腿晃晃悠悠地伸到褚芸面前,褚大小姐冷眼望了望滴著肥油的雞腿,又瞟了瞟那張笑得滿臉橫肉的熊臉,听著他用自以為熟絡的口吻喚著自己的昵稱,胃口瞬間倒盡。她抓著飯碗迅速往後一縮,眼中的嫌惡毫無掩飾。

那只雞腿就那麼懸在半空之中,任由那肥油一滴一滴地落在桌面上,赫連雄臉上的笑容有些尷尬。

「哎——」隨著一聲痛呼響起,褚芸整個人突然向前一沖,手中飯碗「砰」地磕上桌面,仿佛接收到了暗號那只雞腿應聲一落,不偏不倚地掉在褚大小姐飯碗里。

褚遠山洪亮的笑聲也適時出來打圓場,「芸兒她這幾日身子不適,大夫說不能多食油膩。不過,芸兒,既然是赫連伯伯替你夾的,吃一點也不礙事的嘛,你說是不是啊?呵呵呵……」

褚芸心不甘情不願地點了點頭,一雙冒著火光的黑眸卻直直地射向對面撫須笑得天下太平的褚遠山。死老頭,竟然玩陰的!也不想想自己那雙加高了四五厘米的鞋底有多厚就直接踢過來,想踢殘她啊!

「哦,原來如此啊,哈哈哈……賢弟,不打緊的,既是如此就不要勉強芸丫頭了,若是吃壞了肚子愚兄可真是慚愧了。」

「賢兄,這話小弟可不愛听,咱們兄弟誰跟誰啊,小弟的女兒便是賢兄的女兒,更何況咱們馬上就要成親家了,那便是親上加親,賢兄還如此見外——哎呀!」褚遠山話沒說完表情驀地一變,混合著先前的笑容成了一張要笑不笑似哭非哭的怪臉。

「賢弟,你怎麼了?你怎麼看起來好像很……很不適?」赫連雄的話頓了頓,最終決定用「不適」兩字代替「詭異」。還沒等褚遠山回話,二夫人和三夫人已經緊張兮兮地擱下碗筷,替他撫胸又拍背的。

「沒事,賢兄不用擔心,小弟只是……」他瞪了眼對面的女兒,「話說得太多了,牙疼。」哎,痛死了!這個不孝女,踩就踩了竟然還故意在他腳背上擰了好幾下,想要他老命啊!

「賢弟真是鶼鰈情深啊。」赫連雄頗為感慨,賢人的娘死得早,十幾年來他一手拉拔兒子們長大未曾續娶,故今日見到褚遠山夫婦三人不禁勾起了他對亡妻的思念之情。

這本是赫連雄的一時感慨不想卻惹惱了褚大小姐。只見她擱下碗筷,哼哼冷笑了一聲,道︰「赫連伯伯,你這話可錯了。既是鶼鰈情深自然是用在夫與妻之間,可我娘已故多年,二夫人和三夫人雖名為夫人,實則不過是妾而已,又怎能稱為——」

褚芸話未說完只覺桌下一陣疾風,三只不同尺寸的腳用著同樣狠猛的力道襲向她的小腿,痛得她頃刻間臉色慘白,冷汗直冒。然她褚大小姐又豈是好欺負的主兒,當下反擊回去,桌下的四條腿你來我往互不相讓。一時間,飯桌上只听見褚家四人咿咿呀呀的悶哼聲此起彼伏,讓赫連雄丈二和尚模不著頭腦,著實想不通不過是吃頓飯為何褚家人總喜歡一驚一乍地嚇唬人。

突然,安安靜靜吃著飯的赫連公子也一下白了臉色,啊地叫了出來。

「賢人,你湊什麼熱鬧?」

赫連賢人無辜地抬起頭來,「孩兒腳疼。」

「怎麼會腳疼,剛才不還好好的嗎?」

不等赫連賢人回答褚遠山就搶過話柄︰「哎,赫連賢佷你怎麼都不說話,可是菜色不合胃口?想吃什麼盡避說,可別跟你褚叔叔客氣啊,哈哈哈哈。」他豪氣干雲地拍拍赫連賢人,洪亮的笑聲中他悄悄收回了伸錯方向的腳。

赫連賢人立即會意,放下碗筷,慢條斯理地拿出手巾抹了抹嘴,配合著微笑道︰「世叔不要誤會,賢人不說話並非因為菜色不合胃口,而是古語有雲‘食不言,寢不語’,此乃君子所為。賢人雖不才但也讀了十幾年的聖賢書,這些先賢的教誨自是不能違背的。請世叔見諒。」

「好好好,賢佷果然是品德絕佳的真君子!呵呵呵……」褚遠山嘴都快笑歪了,他簡直對這個準女婿滿意得不得了。如此樣貌,如此品性,皆屬上上之品,這麼個好女婿可是打著燈籠也難找啊!配芸兒那悍丫頭,還是他們高攀了呢,「來來來,賢佷,多吃點菜,可別跟世叔客氣啊。」

「世叔,這可使不得,所謂長幼有序、尊卑有別,賢人怎麼能讓世叔替小輩夾菜呢,應該是賢人替世叔夾菜才是。」「呵呵呵,赫連兄,得子何求,得子何求啊,呵呵呵……」瞧瞧,多麼識大體多麼有禮貌多麼有教養啊,真是和她那個不孝女有天壤之別啊。

褚遠山這會兒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歡喜。

听了一大堆的「古語有雲」「先賢教誨」,褚芸只覺手上筷子一松,蠻有彈性的花枝丸在桌面上彈了幾下之後,咚咚咚地滾到地上去了。這男人如果不是阿諛奉承,那就是迂腐得無藥可救!

托赫連父子的福,這頓飯讓她倒盡了胃口,吃不下去了。

「芸兒,赫連賢佷初到鳳臨城,你這幾天就別去商行了,陪著赫連賢佷到處逛逛吧。」

「好。」

「嗯?」女兒的爽快大出褚遠山的意料,他本已打算做久戰的準備了,不想事情竟出乎他意料的順利,「芸兒,你答應了?」

「答應了。」

褚遠山更加迷糊了,「這麼爽快?」

「難道爹你不滿意?」

「呃,」褚遠山一愣,本能地應道,「滿意,當然滿意。」只是不怎麼放心。

「芸妹,那麻煩你了。」赫連賢人朝她微微一笑,溫文又儒雅,只差沒在腦門上貼上「正人君子」四個大字了。

褚芸撇了撇嘴,在心底翻了大白眼。

真是惡心透頂!

鳳臨城與龍游城相距不算很遠,但是兩城的風俗水土卻有很大的差別。比起龍游城來,鳳臨城多河流,所以它的水陸交通、貿易往來頻繁,水陸便捷的地方人口流動自然就多,這樣的地方往往比較熱鬧。大街小巷什麼樣的人都有,有外地運貨來的船員,有到城里游玩來的游客,有黑頭發黑眼楮的中土人,也有高鼻子藍眼楮的番邦人。

城東的棲鳳街上,行人往來如織,街道的兩邊沿途擺著各式各樣的小攤︰賣小吃糕點的、賣胭脂水粉的、賣布偶泥人的、賣飾品掛件的,還有賣日常用品的,應有盡有。小販們各自拉開嗓子吆喝叫喊著,喊聲一浪高過一浪,像是叫著勁兒般,誰也不肯在先聲奪人這環節上敗下陣來。

照理說在這樣的氛圍里想不高興也是件困難的事,可偏偏褚大小姐從出門開始就黑著一張包公臉,興趣缺缺。反觀一旁的赫連賢人則是笑不離口,似乎對這種氣氛十分享受,連話也變得多起來。

「芸妹,我瞧那里有個書畫展,好熱鬧啊,咱們過去看看吧。」

「還不就是幾幅破字幾張破畫嗎,有什麼好看的!」

「芸妹,那咱們去湖心亭賞景,也頗有趣味啊。」

「亭子里那麼多人,擠都擠死了賞個屁景啊!」

「芸妹,不然咱們泛舟湖上,就不用跟人擠了。」

褚芸冷笑一聲,「船錢你給啊?」

「……」赫連賢人頓時垂下了臉。

明明是窮鬼一個還硬要裝闊綽學別人風花雪月,以為穿一套不知打哪偷來的華衣錦緞就真是公子少爺了?哼,要不是為了讓他知難而退她才沒那個鬼時間陪他瞎耗!

褚芸更加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回頭想找柔萍和依萍卻不見兩人蹤影。這兩個死丫頭,又死到哪去了?

「呦,我說三妹,你瞧瞧前頭那個黑衣黑臉的人不就是咱家大姐嗎?」背後突然傳來一個女聲,那聲音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嚨發出來的,又尖又細,尾音部分還帶了點微微的顫音。即使在熱鬧的街上,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可不是,在這鳳臨城里找遍了媒婆也嫁不出去的除了咱家大姐還有哪家姑娘能有這種氣勢,你說是不是啊,二姐?」另一個尖銳的女聲立即附和道。

「哎,三妹,話可不能這麼說。誰說大姐她嫁不出去了,人家未婚夫昨兒個不就大老遠地從龍游城跑來了嗎?就是邊上那個穿藍衣的那個,長得倒還挺俊的,可惜啊听說家里窮得一貧如洗哪!」

「啊,是嗎?那大姐怎麼肯嫁這種人啊?」

「沒辦法啊,听說是指月復為婚的。呵呵呵呵呵……」兩人一搭一唱說得不亦樂乎,幸災樂禍的語氣存心是想弄得人盡皆知。

褚芸暗暗勾了勾嘴角,轉過身。她故意帶著赫連賢人往鳳朝凰的方向走等的就是她們兩個,總算來了!

眼前的兩個少女不過十六七歲,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皆著綾羅綢緞,頭上插滿了各式金釵珠花,在陽光下發出異常炫目的光彩。真實的樣貌被埋在胭脂水粉的城牆之下,看不出兩人到底長得是美是丑,只覺得富貴逼人就是了。

「這是老頭子的二女兒褚夢和三女兒褚湘。」褚芸主動介紹,怕他不明白她還特意用手比畫了一下,「那個又高又胖的是褚夢,那個又矮又癟的是褚湘。」

褚芸的嘲諷意味再明顯不過,褚夢褚湘兩姐妹霎時氣紅了臉,「褚芸,你什麼意思?」

「方便理解。」褚芸訕笑道,「提醒你們注意表情不要太猙獰,小心臉上的粉開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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