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麗惡棍 第3章(1)
作者︰伊東葵

黃螢和神崎龍終于開始拍攝音樂電影,在廢墟似的場景中,他們各自拍攝屬于自己的部份。神崎龍得在熊熊火焰里,彈上一段激情的搖賓鋼琴;黃螢則是一身華服坐在冰冷的水池里,等待他來救贖。

夏澤治一早就依約定來到拍攝地點觀摩,在神崎龍那一棚當了一早上的雜工,雖然他是黃螢在部落格邀約來的重點人物,但是在工作人員流動率高,還沒有一個人認得他的情況下,只當他是一般的苦力。

但是這一切他都無所謂,且樂在其中。

「你真的不用做這些……」關樂樂又要照料黃螢,又得常跑來這一棚關切他。

「我說過不用在意,我並不覺得委屈,反而覺得能夠參與拍攝工作,讓我對這一行有了初步的認識。」夏澤治揮汗如雨,卻不喊苦。

「喂,你還不過來幫忙?你以為長得好看,讓這些小狽似的女生對著你望,你就可以少做一點嗎?!」和田佳子喝斥他過去。

「什麼叫小狽似的女生啊?」關樂樂听了生氣。

「來了。」夏澤治倒是一點也不以為意,他帶著陽光笑容湊了過去。

一個彈鋼琴的鏡頭神崎龍已經花了四小時都拍不好。副導演喊準備,他便將嘴巴里的口香糖拿出來,面無表情的往夏澤治手里塞去。

他竟然把口香糖往Summer的手里塞!必樂樂看到這一幕。這太污辱人了吧?

夏澤治的臉色也微微一變。賣力了一個早上,隨便一個大哥或工讀生將他呼來喚去搬這個、做那個都沒關系,他甚至願意趴在地上,好讓一個女生踩上牆去,這些對于他來說,只不過是入行的觀察與體驗,他能接受。

但神崎龍整個早上看他不順眼,不是叫他幫他擦鞋,要不就是刻意叫他前來,將一雙濕手往他衣服上擦,明顯在找碴。

現在還把他的手當作是垃圾筒,將嘴里的口香糖往他手上塞!

「關樂樂,你是不是很生氣啊?我看你們這些小狽似的女生都很生氣吧?難得看這麼帥的工讀生,卻被大明星折磨?我就討厭像他這種自以為是萬人迷,而在工作團隊里周旋的下流人,怎麼樣?」神崎龍挑眉,有恃無恐的坐到鋼琴前準備。

「長得好看就不能當苦力嗎?」只要認真工作,都應該尊重。

「哼!謗本是想藉機被大老板看上。」不屑的補了一句。

必樂樂還想跟他理論,夏澤治卻輕輕擋住了她,扯出一個無所謂的笑容。

「以後我當了編劇,說不定他還會給我更多的苦頭吃呢!」他把吃苦當吃補。

這男人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想讓創作實現?!他真以為星耀高層和黃螢看過他的故事、欣賞他的故事,而他的忍耐全是因為相信這些經歷對他有好處……關樂樂望著他的笑臉難過不已,而她什麼都不能說。

從包包掏出平常幫黃螢準備含酒精的濕紙巾,她幫他把口香糖拿起來丟掉,再抽了一張將他的手仔仔細細擦干淨。

夏澤治俯視她低頭幫自己擦手的模樣,不由得心生感激,因為他確確實實感受到來自她雙手的溫柔。

「以後我成名了,絕對不會忘記你。」他深情的雙眼閃閃發亮,由衷表示。

必樂樂只是抬頭覷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說︰「謝謝。」

「你這是在嘲笑我嗎?」

「當然不是。如果真有那麼一天,給我一台別人買不到的好相機就行了。」

「你只要相機?」他稍微偏了偏頭,看了一下她。

「對呀,大明星有很多門路可以買到一般人買不到的限量款、中古款、淘汰款,以後你紅了,給我弄來一台BancoM7,那證明你真的是大明星了。」

BancoM7是五年前的全球限量款,連二手市場都沒得買,這女人居然會想要行家才懂得的相機?她明明是黃螢的助理,只要黃螢想,沒有什麼東西得不到,她卻不對黃螢開口;而他目前只是個沒沒無名的創作者,她卻對他細心照料,還不惜向神崎龍抗議。

包令他吃驚的是,在大明星身邊打轉的她,要的不是名牌包也不是限量手機,而是中古相機?

無意之間發現關樂樂可能喜歡攝影,讓他不由得對她又多了些興趣。而且他發現,她對每一個人都一視同仁,但在理智和原則下也不忘照顧人,他喜歡她的平等對待,也喜歡她的溫柔關懷,他不自覺的對著她微笑。

拍完了黃螢的部份,林桑听說副導演為神崎龍耗了四個小時還搞不定,于是到這一棚來。他不滿的對和田佳子說︰「你不是說他練過鋼琴?不是說快節奏的搖賓彈法沒有問題?現在又不是叫他彈,放帶子演一下而已,為什麼手指練了四小時,還是跟音樂格格不入?」

「你們周圍火放那麼大,龍當然會緊張啊!罷才我就跟副導演提過了,不能先彈鋼琴再放火,最後再補鏡頭嗎?」和田佳子忙護衛自己栽培的寶貝。

終于林桑不再堅持同時放火,大家屏氣凝神,等神崎龍隨著音樂帶的節奏彈鋼琴,但是他仍然裝得不像,既不投入也絲毫看不出來他有怎樣的音樂靈魂能拯救黃螢……

帶子倏地停止,不知情的神崎龍多彈了十幾秒,這下大家都發現,他根本只是亂彈,母帶早就在一個月前給了他,顯然他壓根沒練。

怒發沖冠的林桑深呼吸幾下,明白事到如今發脾氣也沒用,目光掃過等待他下指令的眾人,突地發現在角落里站了一個出色的男人,彷佛自然發著光……

再仔細看一眼,他不就是自己心心念念,叫關樂樂一定要把他追回來的璞玉?

林桑走向夏澤治,一臉可惜的拍拍他,「如果你會彈鋼琴的話,我一定馬上撤換掉未來的大明星,讓你上場。」

黃螢的音樂電影讓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打雜男人出任男主角?!眾人驚呼。雖然他親切肯做事,憑他那具有透明感的俊美長相,確實有資格站到鏡頭前,但是林桑這麼大膽的拿他威脅和田佳子,還是讓大伙兒嚇了一跳。

「歡迎啊!只要他手上的口香糖洗干淨,就可以取代我了,哈哈哈!」神崎龍明褒暗諷,表明他想取代大牌,門兒都沒有。

林桑一听也知道神崎龍做了什麼事。然而這男人竟然忍了下來?他既沒有找他告狀,也沒有向關樂樂申訴他明明是來跟公司談企劃,卻受到這種待遇?

「如果我真的取代他,我有什麼好處?」夏澤治突然問關樂樂。

「你可以賺很多錢,只要有名有利,想拍什麼故事都不是問題。但話說回來,這種話你听听就好,除非你真能跟得上帶子的鋼琴聲。」不願他抱持不實的幻想,她直言。

「其實我是不想取代他,但是他的鋼琴彈得實在太爛了。」此話是對她說,但是他臉上的笑意太濃,聲音也太大,讓大家都明白他在嘲笑神崎龍。「爛到憑我真的可以弄一台BancoM7送給你不是問題。」

欸?關樂樂疑惑的瞅著他。可看他眼眸里發亮的星星又出來勾引人,翩翩風度讓人心折,他臉上的自傲讓人看得牙癢癢的,卻又忍不住苞著他得意起來。

「再怎麼爛,我可是由名師指導還得過獎。不是我跟不上,只是我覺得沒有必要刻意練流行樂曲,而且又不是我的歌。」神崎龍輕蔑的反諷回去,「倒是你,你這雙做工的手,練個一百年再來說這種話——喔,對了,不過你有錢學琴嗎?哈哈哈。」

夏澤治只是微笑,慢慢走向鋼琴,模了模光滑的板子和曲線,試彈幾個音後,站著迅速彈了幾段樂章——是節奏快而激動,是蕭邦的「英雄」,它的音域極廣,呼吸必須明確,節奏才會順暢激情,不但需要十分熟練還需要有過人的天賦,才能完成這高難度的彈奏。夏澤治竟然不需要練習,一下子就彈了起來!

「英雄」激情洶涌的旋律在整個片場蔓延開來,就算是不懂音樂的人也為這高昂的琴音所撼動。

他彈奏前的漫不在乎,對照現在的氣勢,讓關樂樂為他的才華及出乎意料的魅力驚訝不已。原來他真的會彈鋼琴,而且還彈得這麼好,完全不需要準備!

神崎龍也嚇到了,夏澤治甚至沒叫他讓位,就這麼站著彈了起來。

接著,從激烈的樂章換了幾個小節,竟順著彈起了神崎龍一直跟不上的黃螢新曲,強烈陽剛的搖賓節奏,映襯著由搶手的作詞家「小貓」為黃螢所做的纏綿苦痛的詞。

夏澤治才听了一個早上,竟然連譜都不必看,便能「英雄」之後轉彈出這段嶄新而強勁的新歌旋律,教大伙兒驚奇。

他彷佛施展了魔法,使在場每個人都深深迷上了他。

必樂樂看夏澤治看到入迷。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男人?看來親切溫柔,沒有架子,可是骨子里的不服輸與自信又讓他充滿了驕貴的氣質……他才華洋溢而低調的樣子,讓她想起了內心里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卻又想不起來在哪兒看過。

「我要是成功簽下他,你就來我的攝影工作室工作。」林桑低聲對她說。

「我可以去你的工作室?」她詫異不已,「可是我跟星耀的合約……」

「藍沛森能不听我的嗎?」

必樂樂一顆心要蹦了出來。她終于能到林桑的攝影工作室專心學習攝影了嗎?太好了!可是,怎麼總覺得是在利用夏澤治?不,她沒有利用他,從一開始他留言到黃螢的部落格,她就由衷的對待他呀,只是老有些事陰錯陽差。

啪啪啪!大伙兒報以熱烈的掌聲還夾帶英雄式的歡呼,這讓還坐在鋼琴邊的神崎龍十分尷尬。

「很好,你就給我們一點時間拍這支帶子吧,酬勞我不會少給你。」林桑說。

「那我可以先跟黃螢見一下面嗎?」夏澤治沒忘記這一趟最主要的目的。

林桑先打電話知會,之後黃螢隨關樂樂前來。她早就听林桑和關樂樂說過要討夏澤治歡心的事,于是她親切的跟他聊了許多音樂和電影的想法。她發現夏澤治除了像林桑形容的那樣獨一無二之外,他還有一種討人喜歡的魅力,她自然更加賣力想跟他做朋友。林桑見狀放下心,自認一切都將水到渠成——

「你說我給女主角設計以冷門歌曲做為面試歌曲很特別,尤其你特別喜歡‘沒有煙抽的日子’,如果可以,你可以唱給我听嗎?」夏澤治滿是期待。

本來對目前進展感到滿意的關樂樂突然一驚。

「嗄?那首歌……我怎麼會唱呢?」黃螢一怔,忙陪笑道︰「那不是你安排的橋段嗎?既然是你幻想中的音樂,你應該比我清楚該怎麼唱才是呀!」

夏澤治充滿喜悅的神色慢慢變冷。關樂樂一听到黃螢這麼回答,心下立刻涼了半截。天,黃螢怎麼連那首歌都不知道呀?

「張……雨……生……」她在夏澤治的背後跳來跳去,不斷夸大嘴型向黃螢暗示。要是讓夏澤治發現黃螢根本就沒看他的劇本,他們又再次設計他,他一定不可能和林桑合作。

「呃……」黃螢也感覺到不妙,試著領會她的暗示,邊亂哼,「嗚……」

夏澤治順著她的目光一回頭,此刻像帶動唱老師那樣拚命夸大動作的關樂樂,因為被他發現而不得不狼狽的停了下來。

她尷尬的仰視他那雙瞬間結成冰塊的眸子——夏澤治怎麼能變得那麼快?當了一早上的太陽王子,卻因為發現又被騙了,立刻凍結他對這世界的天真!

「我居然相信你兩次。」他微眯著眼,諷刺的笑說。

「雖然留言是我回答的,但這至少證明我認真的看了不是嗎?而且我是真的很喜歡你的故事、你的巧思,就是因為我覺得你已經不信任我,就算我打電話給你,跟你說我看了你的劇本,你也不會理我,所以才……」她真誠的向他解釋。

「你這次的方法顯然沒有更好。」夏澤治像個听做錯事的小學生急急上訴的老師,他看似和顏悅色,但仍訓了她一番。

她急得不再拐彎抹角,直問︰「不然你覺得我還能用什麼方法,才能讓你相信我真的很看好你的劇本?」

「那麼你如此好心的詳讀過我的劇本,請問有什麼用意?你可以說服黃螢幫我演出其中的角色?還是你願意向你的老板藍總,用你的人格保證來換取幫我拍片的機會?可你的份量角色並不足以做到這一切,請問你為什麼要那麼好心的幫我看劇本,並邀我來這個片場,甚至請動黃螢和我談話?」

夏澤治很冷靜的分析這些事。「我是不是能大膽假設,如果不是其中一個巨頭拿你的工作來威脅你做這件事,就是某個巨頭用你想要的東西來做交換,對嗎?」

黎青軍預言的事還真的發生了,不如下次拜托他講講大樂透的號碼。

為什麼?關樂樂被重重打擊,為什麼她所發生的事都被他說中?

被他那敏銳犀利的雙眼盯著,讓她很不自在,好像她是個做了什麼缺德事的女人。

他說得沒錯,但在這一切都還沒發生前,她早已深深被他的劇本打動,只是剛好在十分鐘之前林桑以加入他工作室的機會做為報酬,這根本不算是交易……

可是這些過程他才不在乎吧?他只會覺得連一個小小助理都這麼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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