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樂 第七章
作者︰李樵

「學長,你這塊蛋糕已經壞了!」

楊盼盼整理冰箱時,又看到那塊堤拉米蘇。

奇怪,她記得她已經丟了呀,怎麼又出現在冰箱里呢?

「什麼蛋糕?」高烈從浴室里走出來,頭發還濕濕的,因為他才剛跑完步,所以沖了一下澡。他走到楊盼盼旁邊,往冰箱看去,「咦,這不是妳的生日蛋糕嗎?我帶了一塊回來要給李齊嘗嘗看,他超喜歡甜食的。」他拿出堤拉米蘇,湊到鼻下嗅了嗅,「真的臭掉了!奇怪,李齊很挑食,但就是對甜食沒法抗拒,一概來者不拒,怎麼會把它放到冰箱任它臭掉呢?」高烈不由得疑惑起來。

他果然是討厭她,所以連她的生日蛋糕都不屑!不知為什麼,楊盼盼突然覺得好生氣,哼,下次她絕對不做他的份!她孩子氣的想。

「學長,李齊學長是不是不喜歡我?」楊盼盼故作漫不經心的問。

「李齊不喜歡妳?妳怎麼會這麼想呢?」

「因為你說李齊學長喜歡吃甜食,卻獨獨不喜歡我的堤拉米蘇!」

「大概是因為堤拉米蘇有些苦味吧,他對苦的食物可是非常排斥呢。」高烈替李齊解釋道。

「這點苦都不能吃,以後怎麼到職場上找工作?」好不容易李齊這個討厭鬼不在,她要好好的挖苦他一下。

听到她的話,高烈微訝的看著她,「妳好像對李齊很有意見?」他問。

「因為他老是欺負我呀!」楊盼盼趁機向高烈撒嬌。

「他是逗妳的。」高烈輕笑出聲。「妳別看他這個人平時嘻皮笑臉,很不正經的樣子,其實他不說話的時候是很冷漠的。別看他老是逗妳,其實他只會去捉弄、欺負他有好感的人,對于不想理的人,他說話可就不客氣了。」

「哈,李齊學長表達友善的方式還真特別喔!」楊盼盼又是一陣挖苦。

斑烈端起馬克杯,喝了一口,里頭是楊盼盼帶來的黑咖啡。李齊喜歡甜食,他則相反,獨獨鐘愛黑咖啡,楊盼盼帶來的小甜點其實都進了李齊的胃。高烈搖搖馬克杯,盯著里頭流動的深色的液體,一個想法突然鑽進腦袋--李齊可能喜歡盼盼?!

好家伙!

「是很特別啊。」高烈抬眼望著楊盼盼,唇邊揚起一抹神秘的笑。「李齊雖然對苦的食物敬而遠之,但盼盼妳泡的黑咖啡他都有捧場喔。」

「那是因為我的咖啡泡得好吧!」楊盼盼沒好氣的說。

「盼盼,李齊不是像妳外表所看到那樣吊兒郎當的人。」高烈放下馬克杯,準備把李齊從不讓人知道的私事告訴她。「他要升大三那年,他父親的事業失敗了,他差點連學費都繳不出來,是他大哥放棄留學,跑去找工作,把要留學的錢先給他繳學費,他才能繼續升學。」他頓了一下,又繼續說︰「他這一年來過得很辛苦、也很努力,晚上在KTV打工,接著又去便利商店值大夜班,只有禮拜天可以好好的在家補眠,不過也只能睡幾個小時,因為晚上還要去工作。他總是說生活已經夠苦了,就別再折騰自己的舌頭,所以他總是吃甜食,身上帶著各式各樣的糖果,誰要是嘴饞,找他要準沒錯。」

原來李齊晚上都在打工,難怪老是睡得那麼晚!知道了李齊不為人知的一面,發現到其實星期天是他的補眠日,她卻老是一大早就來打擾,楊盼盼突然覺得自己好壞。

「干嘛一直講李齊學長的事?」她有些心虛。

「李齊是個好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妳對他有偏見。」

「我沒有。」楊盼盼連忙否認。「我不是那種人!」

「我知道。」高烈溫柔的看著她。「妳是個善良的女孩,否則也不會一直關心、照顧我這個老是讓人擔心的學長,只是,我希望妳能更了解李齊一點。」

其實她一點也不善良,如果不是因為喜歡學長,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為一個陌生人付出這麼多。

「對了,怎麼沒看到李齊學長?」楊盼盼本想要轉移話題,才說不提李齊,自己卻先提起,要收回也來不及了。「我想說每個禮拜他都在啊!」她解釋的加了一句。

「他帶一支隊伍去溯台中縣和平鄉的久良棲溪。」

「喔,」楊盼盼想起上禮拜五,小南背著一個大大的背包,說是要去溯溪。「小南應該是跟他一起去吧。」她在一旁自言自語。

斑烈正要打開筆記型計算機,听她提起楊亞南的事,手上突然一頓,「小南也去?」

「對呀,她好興奮,像是要去遠足的小朋友,好可愛喔。」楊盼盼一想起妹妹雀躍的神情,就忍不住微笑起來。「她說這是她第一次跟登山社一起活動,所以非常興奮。」

「第一次……」高烈喃喃念著。這麼說這是小南的初次溯溪,一溯就是中級的山溪谷,她的腳最近才康復,體能不知道能不能應付?攀岩的動作有沒有熟練?身上的裝備足嗎?能不能跟得上隊伍……

「啊,怎麼突然下起雨了?」楊盼盼望著窗外,趕緊起身去收陽台的衣服。

「下雨?」高烈往窗外看去,此時正傳來打雷聲,天空不知何時已暗了下來。「不知台中山區有沒有下?」他口中喃喃自語著,一邊連忙聯機到氣象局。

大雨總會讓溯溪變得更加危險與增加困難度,高烈愈想愈擔心,經過上次的教訓,他很難不擔心,那是他永遠得背負的十字架,他不想再听見有人出事了。

他抓起手機隨即撥了李齊的號碼,不知是不是收訊不良,電話一直沒接通。

接下來幾個小時,高烈一直無法定下心來做其它事。

「學長,我走了喔。」楊盼盼站在門口看著高烈。

幾乎每個星期天都會遇到李齊,今天李齊不在,她應該覺得高興才對,少了他這個超級大電燈泡,她終于可以好好地跟高烈獨處。可是,這個屋子少了李齊慣有的嘲弄,卻又顯得太安靜了,而高烈又不是很專心的模樣,于是她早早告辭了。

斑烈心思都在溯溪的事上,楊盼盼什麼時候離開的,他完全沒察覺。

他每隔半個小時就打一次電話,但始終都沒能打通。

不會是出事了吧?

不,他怎麼可以對李齊這麼沒信心呢!李齊是溯溪高手,他應當放心才是,且登山社從開學到現在一直都有在辦活動,他雖退出了社團,但一直都有在關心,也很放心並肯定登山社其它干部的能力。

只是這一次,他為什麼會如此心神不寧呢?

下午四點,陽明山區的雨終于停了,而高烈也終于打通了電話。

听見李齊懶懶的「喂」了一聲,高烈不待他反應,一口氣就問了一堆問題︰

「我打了一天的電話都沒通,到底是怎麼了?還有,你們現在在哪里?一切都順利嗎?有沒有人受傷?」

「嘿,慢慢來,你一口氣問我這麼多問題,我要先回答哪一個?好,我們都活著,你總該放下心了吧。」李齊仍不改其愛嘲弄的作風。「我一個一個報告給你听,OK?第一個問題,我忘記我的手機沒開機了,剛剛要打電話報平安才開機的;第二個問題,我們現在在台中車站,大概晚上七點多就會到台北了;第三個問題,這次活動很成功,大家都玩瘋了;第四個問題,不曉得被蚊子咬傷算不算?還有人被種草莓算不算?嗯,你還有沒有第五、第六、第七個問題呀?」

「沒有了。」唉,果然被糗了。「今天雨下了一整天,我有點擔心。」

「台中這里也有下雨,不過沒下多久。」李齊突然笑了起來。「原來你還是會擔心嘛,我還以為你當真這麼沒良心,雙手一放就不再過問登山社的事了。我說,你既然這麼擔心,那就自己回來帶隊,省得在那里瞎擔心,也不要老是一個人去爬山,那樣不是挺寂寞的嗎?」

「唉,我說過不會回去了。」真是說不過他。「對了,小南有沒有在你旁邊?你叫小南來听電話吧。」

「靠,搞了半天,拐彎抹角的,你其實是在擔心她呀!」

「我是替盼盼問的。」沒有細想,高烈直接搬出了楊盼盼。「盼盼非常擔心她。」

「說到楊盼盼……她今天是不是特別開心呀?」李齊突然冒出這一句。

「不清楚,我沒注意。」

「她應該很高興吧,」李齊咯咯笑。「畢竟我這個大電燈泡不見了呀!」

「什麼大電燈泡?」高烈不明所以,還怪李齊在那里五四三。「你叫小南听電話。」

只听見李齊輕笑一聲,話筒沙沙一陣,遠遠地,模模糊糊可以听見楊亞南遲疑地問說︰「學長找我?」

扁是听到她的聲音,高烈就可以想象楊亞南那張總是帶著靦腆神情的臉,他的嘴角不由得揚起,神情變得很溫柔。

「高烈學長?」楊亞南的聲音傳來。

「嗨,小南。」听到楊亞南的聲音,他之前的不安,很神奇的全都消失了,身子下由得放松地往椅背靠去。「溯溪好玩嗎?玩得開心嗎?有沒有受傷?妳的腳才剛復原,這一趟不會太吃力吧?」天啊,他的話听起來好像老爸爸在關心去遠方的女兒。

「嗯,溯溪很好玩。我的腳都好了,真不好意思,讓學長擔心了。」

「告訴我,有沒有遇見什麼有趣的事?」他又問,心情大好的一副要跟楊亞南長聊的語氣,完全忘記那是李齊的手機,也忘記之前猛打電話的焦灼。

楊亞南開始敘述起這趟旅程遇到的每個趣事與她自己新奇的感受。

不知講了多久,電話突然被搶走,李齊的聲音插了進來︰

「喂,你打算替我付手機賬單嗎?」

「可以呀。」高烈回答得非常爽快。

「李齊學長,對不起,是我一時忘記講太久了,你的賬單我來付。」楊亞南的聲音擠了進來。

「不用,高烈那家伙錢多得可以砸死人,這一點錢他不會看在眼里的。」

李齊這家伙!斑烈在電話這頭無奈的苦笑。

「李齊學長,我……」楊亞南還想說些什麼。

「啊,火車來了,妳快把東西拿上車,先去搶位子!」

「我、我們不是沒買到有座位的?」楊亞南遲疑的問。

「笨蛋!先搶先贏,被趕了再說。」

「喔。」

斑烈听他們一來一往的對話,不禁莞爾,小南這個女孩子就是老實得可愛。

「嘿,我們要上車了,手機被你們講到都快沒電了,等到台北再打給你。」李齊對他說。

「嗯,那你快上車吧。」

正要掛掉電話時,李齊的聲音又傳來。

「真是稀奇,我第一次看你這麼關心一個人呢!你談戀愛的時候,對歐陽柔可放心得很,從來沒查過勤,今天竟然為了小南,追電話追到這里。」

斑烈怔了一下,不知為什麼,突然覺得面臊了起來。「什麼查勤?」他啐了李齊一句。「我不是說盼盼很擔心小南,所以才要我問一下嗎?」

「是嗎?那你應該听听看我一接起你的電話時,你的聲音有多著急。」

是嗎?高烈又是一怔,他突然覺得煩躁起來。

「你不是要趕火車嗎?那麼再見!」不等李齊說話,他就掛斷了電話。

一掛斷電話,高烈才察覺手機因為通話太久了有些兒燙手。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手機,想著剛剛他那樣倉促的掛斷電話,感覺像是落荒而逃。

他回想著李齊的話,說起來他對歐陽柔真的是很放心,不管他在那里,都不怕找不到歐陽柔,因為,她一直都待在他身後,只要轉過頭,他就可以看見她。

可是,小南只是一個他單純關心的小學妹,歐陽柔卻是他這輩子最深愛的人,兩人怎能相提並論呢?

對了,剛剛好像是他打過去的,那為什麼他要答應李齊幫他付電話費?

「唉,算了算了,不想了,還是去跑步吧。」高烈起身,套上球鞋。

他用甩頭,似乎想甩去方才的事。

楊亞南天天都到操場報到。

斑烈則是一個禮拜會來個兩三趟。

因為系所不同,平常在校園很難踫面,所以楊亞南只能在操場見到高烈。

雖然一個禮拜只能見幾次面,但她已經很滿足了。

明明警告自己不要太喜歡高烈,卻又抗拒不了想見他一面的欲念,這樣久久的見一次面,對楊亞南而言,是個很好的安全距離。

不知歐陽柔是有意還是無意,楊亞南經常可以看見她的身影,但她一點也不害怕,因為她可以感受到她的友善。歐陽柔只會在高烈一個人跑步時,才會悄悄出現在第一跑道,彷佛是怕高烈孤單。每次看到這樣的畫面,楊亞南就會深深感應到歐陽柔的無奈,因為她再怎麼愛高烈,也沒辦法再陪伴他了,于是,她就會加入高烈跑步的行列,和他一起並肩跑。她想,如果歐陽柔怕高烈孤單,那她就代替她陪伴高烈,可奇怪的是,每次只要她一加入,歐陽柔就會消失。

這一天,楊亞南與高烈又在操場相遇,兩人很有默契的一起做著暖身操,交換彼此的近況。

跑步時一向心無旁騖的高烈,今天卻顯得很不專心,常常會轉過頭盯著楊亞南的側面看。

他最近時常想起李齊說的話,李齊為什麼會有那種感覺呢?難道李齊是在暗示他,認為他關心楊亞南是另有所圖、或有下流的想法嗎?

他又不是那種人!

「小南,妳會覺得我對妳有不尋常的感情嗎?」跑到一半,高烈突然問楊亞南。

不尋常的……「什麼?」楊亞南腳步一時錯亂,差點跌個狗吃屎,她整個停住。

斑烈還一直往前跑,發現楊亞南沒跟上來,又折了回去。

「妳怎麼不跑了呢?」他仍原地跑步。

「學、學長為什麼會這麼問?」楊亞南心里一陣不安,學長該不會是發現了吧?

「沒有,只是李齊說我似乎太關心妳了,而我……」高烈講到一半突然回神。

他是哪根筋不對勁,干嘛問楊亞南這種事?他凝視著楊亞南,她那麼老實、那麼單純,听他說話時,臉上總有一抹真誠的專注,似是把他說的每一句話都當真,如果他說剛剛有飛碟飛過,她大概也是深信不移,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把他想成那種不良企圖的人。

倒是他,他到底在迷惑什麼呢?

「總之,我希望妳不要誤會。」他伸手模模她的頭。

楊亞南忍不住皺眉,她並不喜歡他當她是孩子似的模她的頭。誤會什麼?她垂下眼瞼,盯著自己的鞋子,他是在暗示她什麼?要她不要自作多情嗎?這比甩她一巴掌還要令她難堪。為了姊姊,她早已經打算停止對高烈的喜歡,更何況她從來沒打算要從高烈身上獲得什麼。

「學長請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誤會的。」她揚起頭,定定的看著高烈。「不過,這也要怪學長你對人都太溫柔了吧!」她還是忍不住責怪起他,說完,便從他身旁跑過。

斑烈楞楞的看著楊亞南跑遠的背影,覺得自己好像把事情弄得更復雜了。

他說錯什麼了?他不過想告訴楊亞南,他對她的關心是出自內心,絕對不是李齊暗示的那樣。

話說回來,李齊到底在暗示什麼呢?

「小南!」高烈追上去。「妳說我太溫柔是什麼意思?」

楊亞南眼楮盯著前方,不看他一眼。

「我忘記我說了什麼了。」她只丟下一句,然後就加快速度,超到高烈前頭去。

斑烈追了上去,楊亞南又超前,就是不想跟他並肩,這樣的情景一再重復。

李齊舌忝著甜筒蹲在草地上,有趣的看著楊亞南和高烈跑過一圈又一圈,那畫面看起來就像是一對情侶在鬧別扭,有趣極了。

第三圈了,當楊亞南與高烈迎面跑過來時,李齊站起來,把手往褲子抹了抹,然後向他們中間跑過去。

楊亞南與高烈,一人往左,一人往右,想讓出位置讓他跑過。

李齊從他們中間穿過,同時也一人勾住他們一只手臂,迫使他們兩人停下腳步,被他拖著走。

「李齊學長?」

「李齊,你在做什麼?」

「我肚子餓了。」李齊笑嘻嘻的看著他們倆。「陪我一起去吃飯吧。」

楊盼盼與幾個同學一起踏出校門,由于她的車子進廠保養了,所以今天要坐公車回家。

她們幾個女生在站牌下談著最近的手機廣告,熱烈地討論廣告里的男明星與手機的款型。

楊盼盼的好友玉如望著對街的自助餐館突然叫出聲,「盼盼,是高烈學長耶!」

楊盼盼隨她的視線看去,果然看見靠窗的那桌坐著高烈、小南與李齊三人。

「要不要過去?」玉如問楊盼盼。「妳不是說最近很少見到高烈。」

自從高烈跟她說了李齊的事,楊盼盼就沒再去他們的住處了,因為不想打擾李齊難得的補眠日,加上高烈變得忙碌起來,真的是很難得才能見到他。

于是楊盼盼與玉如便動身穿越馬路,一邊閃躲著車子,她們走到一半時,一部車子駛過來,她們只好先停下來等車子過去,當車子駛離時,楊盼盼優雅秀致的眉突然皺了起來,因為她看見李齊不斷地夾菜給小南,一副殷勤的模樣。

差勁!

原來李齊只對她一個人差別待遇,對其他女生又是另外一副模樣。

惡心!

楊盼盼覺得好像被人當面甩了一個巴掌,感覺好難堪、好狼狽。

她覺得自己被李齊討厭得很徹底,有點沒面子,再怎麼說她也是一個驕傲的女生,雖然不求每個人都喜歡她,但也不喜歡被人那麼討厭。

「我不去了!」

楊盼盼舉手招來一部出租車,絕塵而去。

「李齊學長……」

楊亞南苦著一張臉,望著眼前堆成一座小山的蕃茄與另一座青椒小山。

「你不要老是把你不喜歡的菜丟給我嘛,如果不喜歡蕃茄炒蛋、青椒炒牛肉,你可以不要夾呀!」

「我喜歡吃炒蛋,但不喜歡蕃茄;我喜歡牛肉,但不喜歡青椒。」李齊還不斷攻擊楊亞南餐盤里的菜,他夾走炒玉米粒中的玉米粒,把蔥留下來︰夾走韭菜蝦仁中的蝦仁,留下韭菜。

這是什麼繆論!楊亞南瞪視自己餐盤里殘余的菜色。

「那如果你不喜歡吃面,該不會跟老板說要牛肉面不要面?」她開玩笑的問。

「咦,妳怎麼知道?」

「不會吧?」楊亞南瞪大眼楮,把李齊的話當真。

「對呀,上次我還跟老板說,我要魚不要刺哩。」

要魚不要刺?!那不是故意找老板麻煩嗎?楊亞南嘴巴張得大大的,不過以李齊學長這種個性來說,搞不好真的這麼問了。

「結果呢?」她好奇的問。「老板真的賣給你了嗎?」

「哈哈哈……」李齊抱著肚子狂笑起來,一旁的高烈也忍俊不住。

楊亞南看看李齊,又看看高烈,一臉不明白。

「妳被李齊騙了。」高烈同情的看著她,知道李齊又找到一個可以捉弄的新玩具了。

「妳真的很好騙耶,楊亞南。」李齊取笑她。「妳該不會被人賣了,還一臉快樂的幫人數鈔票吧?」

「是呀,搞不好人家想殺我,不必等他們動手,我自己就挖個洞跳進去了。」楊亞南沒好氣的說,然後又埋頭吃著自己的飯。

耳邊又听到李齊的大笑聲。

唉,她喜歡的蝦仁都被李齊夾走了,虧她還跟老板要了兩人份的量說……咦?她從眼角瞥見高烈把他自己的蝦仁全都夾給她,她抬起眼,迎上高烈溫柔的笑臉。

「妳喜歡蝦仁對吧?」他說。

楊亞南楞楞地點頭,然後,她突然轉頭向李齊橫了一眼,不服氣的問︰

「高烈學長也有蝦仁,你為什麼只夾我的,不夾他的?」

「有差別嗎?」李齊的唇邊揚起一抹笑,令楊亞南跟高烈全身毛了起來。

只見李齊故意吊人胃口,慢吞吞的咀嚼著嘴里的飯菜,然後慢條斯理的喝了口湯,才又繼續把話說完。

「因為不管我夾誰的,你們一定會把自己的讓給對方。」

最近,楊亞南一回到家,就把自己關在房間里。

因為她怕踫見姊姊。

一開始,她就是經由發現姊姊對高烈的心情,才漸漸注意起高烈來。

她知道愈多高烈的事,就對他愈來愈在意,漸漸的,漸漸的,這種在意慢慢累積,最後形成一種戀慕。

遇見他,她的心情會特別好,有時還會臉紅。在校園里,她會不自覺的找尋他的身影;吃飯或和同學說話時,會突然發起呆來;晚上躺在床上,她會不停地回想她與高烈見面的情景,他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微笑,都深刻的印在她的腦海里。

原來,她喜歡高烈……

可是……姊姊也喜歡高烈……

從沒想過自己第一次喜歡人,竟會像一出老套的肥皂劇,感覺好差勁!

發現自己的感情後,她一直避著姊姊,畢竟是姊姊先喜歡上高烈的。

姊姊對她愈好,她的罪惡感就愈深。

她從沒這麼厭惡過自己,她甚至不敢照鏡子,不敢看鏡子里那張可鄙丑陋的臉。

這晚回家,楊亞南一爬上二樓,她一心要閃躲的姊姊,就坐在二樓樓梯旁的沙發上,那神情與姿態似是在等人。

「過來這里陪我坐一下,我們姊妹倆好像很久沒有好好聊一聊了。」

楊盼盼拍拍身邊的位子。

楊亞南硬著頭皮坐下,心里祈禱姊姊不是要跟她談她對高烈的情感,只要她不說出來,那她就可以繼續假裝下去。

「妳好像常常跟高烈、李齊在一起,你們感情很好嗎?」楊盼盼問。

姊姊在懷疑什麼嗎?「還好吧,我們只有跑步的時候才會遇見。」這倒也是實話,不過楊亞南口中的「我們」,指的是自己和高烈兩個人,並不包括李齊。

「高烈很關心妳。」

「那是因為我是姊姊的妹妹呀。」楊亞南很快地說。

「那李齊呢?」

「咦?」怎麼會扯到李齊?楊亞南反應不太過來。

「李齊在追妳嗎?」

「追、追我?李、李齊學長?」楊亞南驚訝的有些結巴,差點從沙發上掉下來。「姊,妳別開玩笑了!」她大聲的否認。「我實在很難想象李齊學長去追求女孩子的畫面,就算他會追,對象也肯定不是我。」

「太好了,那我就放心了。」楊盼盼心情突然大好。「也對,那個人還沒追求到人家,女孩子八成就會先氣到走人了。」她拍拍楊亞南,「這家伙這輩子注定是要打光棍了,有哪個女孩能受得了他的個性!」說完便起身,開開心心的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李齊學長是不是對姊姊做了很過份的事啊?」楊亞南納悶的猜想著。

因為不管我夾誰的,你們一定會把自己的讓給對方。

李齊學長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學長要我不要誤會他,我也想呀!

都怪學長大溫柔了,為什麼老是要做那些令人誤會的事呢?例如溯溪那次的電話、例如為什麼知道我喜歡蝦仁,就把自己的份分食給我……

學長,可不可以不要對我那麼好?這樣只會讓我愈來愈在意你。

學長,你為什麼要對我那麼好呢?只是因為我是楊盼盼的妹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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