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不要把眼光離開 第七章
作者︰于晴

麥世毓的父母是相當開明而風趣的一對夫婦。他們年逾五十卻依然喜好旅游,常常一別數月去追逐他們所謂的探險,而他們唯一所掛念的是獨生子至今未婚。他們並不急著抱孫兒,他們之所以一直催麥世毓早日結婚的理由是︰藉機表現出他們對兒子的關心。

就像今天。

麥世毓的母親趙蓮邀兒子一塊吃晚飯,目的之一無非是為了瞭解他的近況。

但麥世毓整晚情緒浮躁不安,趙蓮硬是克制住滿腔的好奇。

她從沒看過兒子為了某事而煩躁到這種地步。

吃完晚飯後,趙蓮端上甜點。「小毓,來嘗嘗媽的手藝,我很久沒做了,不知道還合不合你的胃口﹖」地朝麥大維使個眼色。「大維,難得跟兒子共聚一堂,說幾句話連絡一下父子感情嘛!」

麥大維愣了一愣﹐清清喉嚨。「兒子﹐我們的確是很久沒見面了。我記得我們上次見面的時候差不多是在……」他努力的回想著。

「去年聖誕節。」麥世毓平靜的提醒他。「那一回你們臨走前,還叮嚀我別忘了找個老婆好過年。」

趙蓮急忙笑著點頭,既然他自己提到這話題,她就不必費盡心思、拐彎抹角了。

「小毓,你找得如何了?」麥家夫婦眼神滿是期待的望著他。

「老實說,在過年前我還是孤家寡人一個。」麥世毓慢條斯理的回答她。

「過年後呢?找到個好女孩了?乖兒子,媽相信你的眼光一定不錯,找個時間帶回來給我們看看吧。」趙蓮滿臉興奮。

「必須在下個月月底以前。」麥大維補充︰「我和你媽打算去埃及玩。」

麥世毓早習以為常。「沒關系﹐不過我必須先聲明,她不是很漂亮,但她很聰明。」他的口氣混合著驕傲與憐愛。

事實上,早在他回到台北之初,他就已經後悔自己過于沖動的行為了。

他瞭解天愛。正因為他瞭解她,所以他清楚她的個性﹐她不會僅僅為了孟明珠而接近他,即使剛開始是,但她後來的感情絕不是虛假偽裝的,因為她不是個好演員。

他相信她。

當時原本打算立刻搭下一班飛機回去,但他臨時改變了主意。

他要天愛自己來找他,他要她因為愛他而來找他。

他深知天愛自覺是個「掃把星」,沒有自信;他不希望未來的每一天她都在這樣自我虐待中度過,擔心他被她牽連。

他要給她時間讓她知道,她根深蒂固的思想早該埋葬起來,他才是她心目中最重要的人。他要她在兩者中毫不猶豫的選擇他,就像他早已選定她一般。

避它甚麼「掃把星」,他全都不在乎。他祇在乎天愛,而他也要她以同等的心態來面對他。

而另一個原因是他母親急電召他回來,原因是病了,她希望她的兒子能陪侍床邊。

但現在他看著瞇著眼楮笑開嘴的趙蓮,神清氣爽,百病不侵,這分明是個騙局。

而他還是上當了。

「大維,你听到了沒?這是小毓第一次這樣稱贊一個女孩。」趙蓮轉向他。「小毓,甚麼時候讓我見見這準媳婦?」她眉開眼笑道。

「媽,我都已經是個三十幾歲的大男人了,你不認為『小毓』不再適合我了嗎?」他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趙蓮一副受傷的神情。「在我眼里,你永遠都是我的小男孩。你討厭媽這樣稱呼你嗎?如果你討厭,我會很傷心的。」她故作傷心的說道。

他表情一片空白。「你愛怎麼叫就怎麼叫吧。」他放棄抗議道。

麥大維吃吃笑了起來。

趙蓮又恢復好心情,同時瞪她丈夫一眼。「這表示你可以多說些我未來準媳婦的事了?」她期待的看著她兒子。

談到天愛,麥世毓的臉孔就溫柔起來。

「她叫天愛,是個充滿愛心的女孩子,偶爾潑辣,但不過份,想要接近她還得吃上苦頭。」他想起第一次想吻她時,反被摔倒在地,他就忍不住低笑起來。

「听起來是個不錯的女孩,甚麼時候可以為我們介紹?」趙蓮熱切的說道︰「也許我們一見面就投緣?」

「媽,她現在不在台北,你想見她恐怕必須再等一段日子。」他的情緒低落下來。

趙蓮和麥大維對看了一眼。

「小毓,你跟她吵架了?」趙蓮試探的問︰「需不需要媽替你說情?」她看得出她兒子對于這位素未謀面的未來媳婦用情頗深。

「不必。我在等她自己醒悟。」他頓了頓,別具深義的看了他父母一眼。「爸、媽,我有點事想跟你們談。」他嚴肅的說道。

「關于這位未來準媳婦?」趙蓮說道。

他認真的點點頭。「我祇希望你們見到她的時候,對于一些……突發狀況能夠視若無睹。」

「突發狀況?」趙蓮茫然的問道,她的丈夫也好奇的暫時放下甜點。

「這樣說吧……我希望你們不介意,她自認自己是個『掃把星』,對于周遭發生的災難都攬在自己身上。」

「災難?」趙蓮還弄不清楚狀況。「她真的是『掃把星』?」

「她不是。」麥世毓堅定的反駁。「祇是偶爾有她在場的時候,跟她有牽連的人稍稍會受到一點驚嚇,但她絕不是『掃把星』,她已經在這種陰影下活了二十多年,沒必要她的後半輩子再繼續這種生活。」

麥大維點點頭。「兒子,我贊同你的說法。」

「這表示你願意接納她了?」他心喜的看見麥大維點頭,然後看向趙蓮。「媽,你呢?你在乎你未來的準媳婦可能是個『掃把星』嗎?」

「我對她已經頗具好奇心。」趙蓮誠實說道︰「我從沒見過一個真正的『掃把星』。」她對一切刺激危險的事情都抱有熱切的期待。

「媽,我說過,她不是『掃把星』。」他澄清。

「我當然知道。小毓,你真的很在乎她,是不是?」趙蓮微笑道︰「否則你不會冒著殃及生命的危險愛她。你放心,我期待那些災難,我已經過了太久平淡無奇的生活了,你說是不是?大維。」

「我完全贊同你的說法。」麥大維寵膩的朝他妻子笑笑。

「這是否意味著,我們很快就能見到她﹖」

「不,再過一陣子。最多一星期,如果她沒找上我的話。」麥世毓肯定的說道︰「我會親自回去,敲醒她的腦袋。」他走到陽台,望著台北市絢斕的夜景。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如果她仍無法斬除她的心魔,他會替她完成的。

既使穿上盔甲也在所不惜。

她是他的,任誰也奪不走。

「听起來,我們的兒子像是個屠龍者。」趙蓮滿意的說道。

「就像我當年為你屠龍一樣?」麥大維深情的望著她。

她笑了,因為回億而笑。

「是的,就像當年你為我屠龍一樣,親愛的。」

***

在松山機場外,戴著墨鏡的高杰輕哼著歌,看著熙來攘往的人群。當然,他的眼光泰半都停留在秀色可餐的美女身上。

為了這次的約會,他放棄跟一個美女共度晚餐的機會。他有些後悔,但僅止于小部份而已,畢竟他站在這里冒著毛毛細雨是為了更重要的事情。

他在等人。

等一個不算漂亮,而且也不能踫的女孩。

在某些時候,他懷疑自己曾幾何時竟甘心淪為和事佬,放著漂亮美女的約會,跑來這里苦等一個屬于別人的女孩。

他長長的嘆息聲,被一群走過他面前的豐滿美女吸引住了。若不是他有要事在身,他肯定追上前搭訕,憑他的魅力,誰能抗拒呢!

接著,他的眼光瞄到從機場里走出來的另一個長腿美女。

她有一雙會說話的似水翦眸,薄薄的紅唇配上標準的鵝蛋臉,流露出高雅而誘人的氣質。

她朝著他走來。

他咧嘴朝她笑著,以純粹男人欣賞女人的眼光看著她。如果有時間,他不介意跟她聊上兩句,或許還有機會訂下約會,想到這里,他的笑容更飛揚不少。

然後,她停在他面前。

斑杰的思緒停了半晌,訝異于目前台灣女孩的大膽。他甚至還沒開口,她就主動前來搭訕,他不得不相信台灣的風氣開放得有些過火了。

「高杰。」她輕柔的聲音彷如天籟。

他吃驚的拿下墨鏡打量著她。

「我認識你嗎?小姐。」他懷疑的問道。或許她是從雜志上看過他,想不到他高杰的魅力還真是無遠弗屆。

她眨了眨會說話的大眼楮。「你這麼快就忘了我?」

「我是絕不可能會忘了我曾約會過的女人。」他吹噓的說道,然後忍不住補上一句︰「當然如果我們有機會再彼此熟悉一下,我可能就會想起來了。」

她輕輕地笑起來,整張臉蛋看起來更為光采、誘人。

斑杰忍不住苞著她傻笑起來。

「你在笑甚麼?」他笑著問。

「我在笑你。」

「笑我?」

她點點頭。「我沒想到你近視嚴重到連我都看不清楚,需不需要我帶你去配副眼鏡?」

斑杰更茫然了。「我視力好得很。長腿美女,為甚麼我發現我們之間似乎溝通有困難?也許我們應該找個地方聊聊甚麼的。」他早就忘了他來此的目的。

「當然可以。不過,你忘了你在等人嗎?」

斑杰皺起眉頭。「該死的,我倒忘了還有小女佣……」驀地,他停住,瞪著她的眼光充滿驚奇。「你知道我在等人?」

「當然﹐因為我就是天愛。如果你還記得我的話。」

***

吹著口哨的高杰通行無阻的走進麥世毓的房間。

他有一副麥世毓公寓的鑰匙,所以來去自如。

今天,他為了麥世毓,特地放自己一天假來找他。

他看見麥世毓正在收拾行李,一股惡作劇的感覺忍不住湧了上來。

他壓住麥世毓的行李箱,悠閑的坐在床上。「你打算去哪度假?」

「我不是去度假。」麥世毓撥開他的手。「我要回鄉下去。」

「為了小女佣?」他對于麥世毓離開鄉下的理由知道得一清二楚,雖然天愛是孟家二小姐,他還是習慣稱呼她為小女佣。

「既然你知道,何不移開你的手?」麥世毓說道。

「我以為你已經忘了她呢!」高杰搖搖頭,有些惋惜。

麥世毓瞪著他。「你是吃飽了閑著。滾開!」

斑杰緩緩的露出微笑。「別這樣對待哥兒們嘛,如果你還想見到小女佣的話。」

幾乎是立即的,高杰感到自己被提了起來。

「你見到天愛了?」麥世毓訝然。「她不是在鄉下嗎?」

「顯然她耐不住寂寞,跑來台北了。」高杰試圖挽回他的形象,慢條斯理的說道。

「而她卻先找上你?」麥世毓吼道。

「我有人緣,哪個女孩見了我,不失魂落魄……」他本想吹噓一下,但看見麥世毓陰沉的表情,趕緊補充道︰「我是有免疫力的,所以她才接近我。你也知道的,在鄉下她連看我一眼都懶得看,她當然看不上我,她純粹是為了你才來找我的。」高杰一鼓作氣全說了出來,他感到他的呼吸頓時順暢起來。

「天愛真的來找我了。」麥世毓心喜的說道︰「我還以為我得穿上盔甲回去為她屠龍,沒想到……」他沉浸在喜悅之中。

斑杰皺起眉頭。「屠龍?我沒听錯吧﹗」

麥世毓笑著搖搖頭。「你不懂的。」他的心情跟先前有天壤之別。「天愛在哪?」

「在我家。」高杰坦承不諱。

「甚麼!」麥世毓的聲音幾乎掀破屋頂。「天愛在你家?」

斑杰警覺的退後數步。「她是在我家,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他特地補上最後一句。

「我很介意。」麥世毓瞪著他。「誰不知道你這個公子看見女人就像蜜蜂看見花一樣。」

「大麥,我們是哥兒們,你還不能信任我嗎?」

「攸關女人,我就沒辦法相信你。我現在就去接天愛。」麥世毓毫無商量余地的下決定。

斑杰遲疑地笑笑。「恐怕沒辦法了。」

「你打算阻止我?」

「不,我當然不敢阻止你。但是一切要按照規矩來。」高杰陪著笑說道。

「規矩?」

斑杰猛點頭,說出個地點。「明天下午她就在那里等你,基于你可能不太認識她的因素下,我將陪著她等著你來。」

「你到底在搞甚麼鬼!」

斑杰聳聳肩。「我怕她被騷擾,暫做護花使者!」他看一眼麥世毓。「其實我還滿羨慕你的眼光﹐沒想到丑小鴨也有變天鵝的一天。」

「高杰,你在說些甚麼!」

「沒甚麼,祇要記得明天下午,逾時不候。」

***

「我不懂為甚麼我們要站在這里等麥世毓?」天愛提出她的疑問。

今天她換了件淡藍色的套裙,微卷的秀發被散在她的背後,顯得高雅、大方。

這是高杰第三十次問自己當初為何看不見小女佣的美麗,而讓麥世毓捷足先登。

所以,他祇能盡力促成這段良緣來安慰自己,然後他再去游戲人間。

他已經看夠了麥世毓為情所苦的模樣,他高杰是絕不可能重蹈覆轍的。

「高杰?」

他回過神來,微笑的看著她。「大麥很快就到了。」

「我們何不直接找他?」

斑杰為她的愚昧嘆口氣。「我說,小女佣,這你就不懂了。男人偶爾是要吊吊他們的胃口,他才會視你如珍寶。如果你整天纏著他,不出三個月,包你步上離婚之途。」

「听起來似乎是你精闢的見解?」她感興趣的問道。

「可以這麼說。」他微笑的注意到路人投給天愛欣賞的眼光,暗笑麥世毓以後有的是機會吃醋了。

他看見麥世毓從對街跑來。

他笑得更開心。「小女佣,接下來就得看你自己了,祝你好運。」他拍拍她的肩,然後一路竊笑著離開。

天愛困惑的轉頭看他離去,麥世毓突然出現在她的跟前。

他在她四周張望著。

她有些害羞、有些開心。

她走近他,想要開口。

他先說話了。「小姐﹐請問你有沒有看見一男一女?」他的眼楮仍在張望,沒看她一眼。「女的戴大眼鏡,我想她應該綁著馬尾。」

她偷偷的笑著。

「如果她不戴眼鏡,不綁馬尾,你就不認得她?」她輕柔的口氣引起他的注意。

他瞪著她。

「天愛?」

「我實在不敢相信天底下有哪個男人嘴里老說我愛你,卻連愛的對象都不認識。」她故意逗他。

「天愛?」他的語氣有著驚喜。「我沒注意到是你。」他上下打量她,然後在大庭廣眾之下,他緊緊擁住她,不在乎路人的眼光。

「我想你﹐世毓。」她在他懷里輕喃道。

「我也想你……」他暫時放開她。「這是第一次你不連名帶姓叫我,這是否意味著甚麼?」他別有含意的問道。

「你認為呢?」她滿含嬌羞。

「我喜歡听你說。」

「好吧!就當我們彼此跨近一步,可以嗎?」

「當然可以。」他又摟緊她不放,滿臉激動。

她急著想說明︰「世毓,我要解釋那天的事,當初我的確是為了姐才接近你,但我發誓我的感情……」

「不必說了。」他打斷她︰「我都知道了。」他埋在她的發香間。

「你都知道?」

他點點頭,摩挲著她的頭發。「如果我不瞭解你,就根本沒有愛你的資格。」

她的臉微微紅了起來。「這表示你不生我氣了?」

「當然不,如果你願意跟我去見爸媽的話。」

她急忙掙月兌他的懷抱。「這麼快?」

「我怕你反悔。」他打趣道。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笑笑,又摟住她。「你放心,這祇是一次單純的見面,沒其他涵義。我的父母很想見你,他們想知道是哪個女孩竟然有如此大的魅力拴住他們的兒子。」

「不能改期嗎?」她滿臉愁容。

麥世毓沉默一會,才開口︰「你還擔心你是『掃把星』,我說過我不相信的。你瞧,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可是……」

「見個面就好了,連這點小小的請求,你都不願意答應?」他裝著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逗笑天愛。

「好吧……但如果你父母不喜歡我……」

「相信我,他們不祇會很喜歡你,還會比我更疼惜你呢!」他突然嚴肅道︰「他們絕對不會像你父母一樣。」他的語氣出現憤慨。

「那都已經過去了。」天愛低聲呢喃。

但對你還沒過去,麥世毓默默的在心底補充。如果孟家夫婦沒傷透天愛的心﹐現在天愛不會是一個畏懼愛情、害怕帶給關心她的人災難的女孩。這筆賬他會找孟家夫婦算清楚的,但現在時機不對。

他必須先讓天愛克服她內心的障礙,雖然他目前還沒想到辦法,但遲早他要讓天愛開開心心,不再以為自己是個「掃把星」,專會帶來不幸。他還有一場艱困的戰役要打。

***

門鈴聲甫響起,趙蓮就急忙起身開門。

「你們是怎麼搞的?不是說好七點到,現在都快八點了……」她的聲音嘎然而止。

她瞪著門外麥世毓腫起的臉頰,還有一臉擔心的天愛。

「我認識你們嗎?」趙蓮問道。

「真幽默。」麥世毓搭著天愛的肩,拉著她靠近他。「媽,這是孟天愛,你未來的準媳婦。」

「世毓!」天愛低嚷道。

趙蓮望著天愛,打量好一會,才眉開眼笑讓他們進來。

「小毓,你還說她不漂亮?依我之見,你應該去配副眼鏡。」趙蓮刻意壓低聲音,但在場的每個人還是听得一清二楚。

麥世毓面紅耳赤的接受天愛的瞪視。

「你別在意我媽,她說話就是這副德行。」麥世毓試圖挽回形象。

「小毓,你嫌棄你媽?」趙蓮故作痛苦的掩住面容。「我以為我在你心中還有那麼點份量。」

天愛忍不住笑了起來。

「天愛!」

「甚麼事?小毓。」天愛有趣的問道。

麥世毓簡直糗到家了,他求助的望向麥大維。

「好了,別鬧了,小蓮,你再鬧下去,可就沒大沒小,讓孟小姐見笑了。」他的一句話果然讓趙蓮安靜下來。

「好吧!小毓,你告訴媽,你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她注意到她話一出口,天愛的臉蛋立刻染滿陰郁,不用說,這件事必定跟她有關。

趙蓮看著兒子,麥世毓無奈的聳聳肩。「沒甚麼,祇是一件小事,沒甚麼大不了的。」他刻意輕描淡寫。

「小事﹖」麥大維顥然也注意到了。「何不說說呢?也許我們可以替你出口氣。」

「爸,我不是三歲小孩了。」麥世毓不耐的說道。

「但我們還當你是三歲小孩,你不說,小愛可以說說吧?」趙蓮親熱的拉著天愛到沙發上坐下。「你不介意我叫你小愛吧?」

天愛看一眼麥世毓。「當然不介意。」她囁嚅的說道︰「世毓是出了車禍……」

「車禍?」趙蓮瞪大眼。

麥大維也皺起眉頭。

「沒這麼嚴重。」麥世毓澄清道︰「祇是差點出了車禍,根本沒發生甚麼事。」

「沒發生甚麼事,你的臉會腫得像個大饅頭?」趙蓮揚起眉說話,語氣完全跟麥世毓如出一轍。

「他跟別人打架了。」天愛低聲說道︰「而這全是我的錯。」

「天愛,我說過這不是你的錯。」麥世毓氣惱的說道︰「這全怪那個男人出言侮辱你。」

「如果不是我,根本不會有車禍的發生,你也不會滿身是傷。」

「你太夸張了。我不過是臉上不小心挨了一拳。至于車禍,是對方的錯,不是我的,更不關你的事。」麥世毓就事論事。「再說,我贏了,不是嗎?」

「不,這全是我引起的,因為我是『掃把星』。祇要我在你身邊就會為你帶來災難,今天就是最明顯的例子。」她淚眼中噙著淚。

「天愛……」麥世毓想安慰她,告訴她這不是她的錯。

趙蓮忍不住插嘴︰「如果我沒听錯的話,你們出了車禍,然後跟對方打了一架,這倒可以解釋你臉上腫得像個大饅頭,而小愛卻毫發無損。」

「媽!」在這個節骨眼,麥世毓實在不需要他母親再來攪局。

趙蓮朝他眨眨眼。「其實我們應該慶幸你們祇是差點出車禍,小毓臉上祇是腫個饅頭而已。」她輕快的說道。

麥大維在一旁微笑道,任他的妻子發揮她的拿手好戲。

趙蓮繼續說道︰「我們得為此感謝上帝,不是嗎?就好比吃一頓飯,其中不管受了多少阻擾,到最模我還是吃完它了,祇不過比別人多花些時間罷了。」她朝天愛眨了眨眼。「這點小事小毓還可以應付﹐有時候不讓他受點傷,他還真以為他是無敵超人呢。」

天愛擔憂的看著她。「你不在意我是個『掃把星』嗎?」她有些不敢置信。

「天愛,我不準你再說自己是『掃把星』了。」麥世毓憤怒的說道。

趙蓮急忙使眼色,嘴里不住的說著︰「我祇介意你愛不愛小毓。」她滿意的看著天愛發紅的臉。「我期待一個媳婦已經很久了,現在見到你,我真是滿意極了,也許將來我們可以站在同一陣線,共同對抗麥家男人。以前我一個女人對抗兩個男人,太吃力也太吃虧了,現在多了個你﹐我不但不會嫌棄你,我還會鼓掌叫好呢。」她朝天愛親密的眨眨眼。

麥世毓忍不住暗暗感謝趙蓮的接納。

天愛心中大石落下。

在來麥家以前,她擔心得連麥世毓哄著她,她都提不起勁理會。她已經有過太多被人拒絕的經驗,祇因他們不希望一個「掃把星」為他們帶來災難;但現在麥家夫婦知道她是「掃把星」,不但不嫌棄她,還歡迎她。

這叫她怎麼能不感動?

餅去,她已經受夠了太多的冷落,她原以為他們就跟以前所有的人一樣,包括她的父母,但現在她不知道如何表達心中這份激動,祇能感激上帝。

還有麥世毓。

她眨回淚水,朝著麥世毓露出充滿愛意的笑容。

麥大維清清喉嚨︰「小蓮,我們是不是該準備吃飯了?」他不想打擾這對情侶。

趙蓮連忙點頭。「我的拿手好菜可不能蹧蹋了。」她跟著麥大維走進廚房。

「天愛,現在你相信了吧!」麥世毓一等他父母離開,就蹲在她面前,握緊她的小手。

她點點頭。「我喜歡你的父母。」

「真的?」他咧嘴笑道︰「我呢﹖你喜歡我甚于我父母?」

「你需要證明嗎?」

「迫切需要。」他接近她,輕柔的吻著她,受傷的嘴角阻止不了他,雖然他吻得齜牙咧嘴的。

天愛吃吃地笑出聲。「你看起來像是某種怪物。」她輕聲說道。

「也許你該安慰我,而不是嘲笑我。」他抱怨道。

「我已經安慰過你了,難道你忘了嗎?」她指的是剛才的吻。

他故意皺起眉頭。「我以為那祇是獎賞我有對好父母。我期待的是安慰獎,你會給我吧?」

「貪心。」她紅著臉說道。

「我本來就是個貪心的男人。」他大言不慚的說道,同時拉近她的頭,給她結實的熱吻。

最後還是趙蓮竊笑旁走出來叫他們吃飯,麥世毓才不情不願的放開天愛,同時給他母親一個白眼。

整頓飯中,趙蓮雖然認為滿刺激,但也有些後悔。

吃不到兩口飯,突然就停電了。麥世毓找不到蠟燭,祇得拿手電筒擺在桌上照著。沒過多久,手電筒里的電池也沒了。

麥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但他們還是勉強模黑吃完飯。

原因無它﹐祇因趙連先前說過的那番話。

她甚至有些後悔自己曾說過的那些話。

***

當晚,趙蓮沒敲門就走進麥世毓的房里。

麥世毓忍不住皺起眉頭。這是他堅決反對跟父母同住的原因之一。他的母親優點不少,缺點更多。她缺點之一就是她常不管房里的人正在放些甚麼就直闖準來。

如果不是因為太晚了,他不會住在這里﹐而且他也不放心天愛回高杰家住。所以,他今晚住在這里,陪著天愛熟悉環境,因為她以後暫時會住在家里。麥世毓套上睡衣,面無表情的看著趙蓮。「媽,有事嗎?」

「我把小愛安頓好了。」趙蓮熱切的眼神表示她有長談的意願。她干脆自己坐下來。

「我從沒見過真正的『掃把星』,今天我總算見識到了。」趙蓮一想起晚餐就有點心有余悸的感覺。

麥世毓驚覺起來。「你不喜歡天愛了?」

「當然不。是甚麼原因讓我兒子有這種想法?」趙蓮坦白道︰「就算她是個『掃把星』,祇要你愛她,我和你爸是不會反對的,反正祇是小小的不方便罷了。」

「她曾經讓她父親的冢族企業一夕之間面臨破產。」麥世毓一見到趙蓮的表情,急忙說明︰「那祇是她父親的說法,這並不能證明跟天愛有關。」

趙蓮微微一笑。「看得出來你相當愛她。」

對于這點,麥世毓坦然承詔︰「如果我不愛她,她就不會在這里了。」麥世毓說道︰「媽,你不會排斥天愛吧?」

「為甚麼會?反正白手起家的滋味我也很懷念。」趙蓮聳聳肩。「如果破產了,我和你爸就去自助旅行。」她眼珠一轉。「我以前倒沒想過自助旅行。」

「媽﹗」麥世毓不知該感到生氣還是好笑。「你們不會破產的﹗我不相信她是『掃把星』,祇是當她在場的時候,偶爾會出現一些突發的狀況,這全不關她的事。」他眼里出現怒氣。「而竟然還有人逃避責任,將所有的罪全推到天愛身上。」

趙蓮緊蹙眉頭。「你是說她父母?」

麥世毓點點頭,有一吐為快的沖動。「你知道她為甚麼名叫天愛,而她親生姐姐卻叫明珠嗎?」

聰明的趙蓮一想就通。「一個掌上明珠,而另一個卻是依天疼愛?」趙蓮也為天愛感到不平。

「沒錯,就是因為他們不斷的灌輸天愛她是『掃把星』的觀念,她才會對自己、對別人沒有信心,總把一切過錯攬到自己身上。」

「太過份了。」趙蓮憤憤不平。「告訴我,她父母是誰?我登報要他們好看。」與其說她擁有跟麥世毓一樣的個性,倒不如說麥世毓遺傳到趙蓮好打抱不平的性格。

「媽,這件事我會處理,我不會讓別人這樣對待天愛.即使是她父母。」

趙蓮頗有深意的看他一眼。「听起來,你這個屠龍者還滿深情的。」

「媽!」

「我祇是實話實說嘛!不過,我得提醒你,如果你想改變這個跟著她二十幾年的想法,是滿困難的,甚至是不太可能的事。」

「我會做到的,花一輩子的時間我都願意。」

趙蓮突然感動的抱住她的兒子。

麥世毓沉住氣。「媽,我不是三歲小孩了。」他一字一句緩緩的吐出來。

「我知道。」趙蓮微笑的放開他。「我祇是太感動自己生了個深情的兒子。」

「你在夸獎你自己。」麥世毓面無表倩,心里則暗暗好笑。

「有何不可?其實我來找你,也是想來幫助你。」

「听起來希望不大。」他喃喃道。

趙蓮瞪著他。「我都還沒說呢。」

「雖然你是我老媽,但我對你還是不具信心。」麥世毓故意說道。

「誰說的。計劃來了你就知道。」

麥世毓揚眉。「意思是你不打算告訴我?」

趙蓮點點頭。「愈少人知道愈好,兒子,你應該慶幸有我這老媽當你的軍師。」

他幾乎失笑。「我看不出來你哪里像軍師。」

「傻兒子,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不過你可別太吃驚呀!」她走向房門,顯然不打算多說。

必門之前,她突然又冒出一句︰「我很滿意我未來的準媳婦。」

***

一陣緊急煞車聲急促響起。

坐在駕駛座內的高杰捏了把冷汗,再差那麼一點距離,他就得終生背負著過失殺人的罪名。

他緊撫著心跳快速的胸口,召不住一股怒氣上升。

他毫不猶豫的跨出車門,吼道︰「喂!你有沒有長眼楮?現在是行人止步,你沒看見呀?」他發現他面對的是一個穿著新潮、面目清秀,最多不超過二十歲的小女孩。

而她一派輕松的聳肩,像個頑劣不堪的太妹。「我是看見了,老頭。這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你這麼憤怒,小心老得快。」她清脆的嗓音說出高杰最忌諱的事。

「老頭﹖」他的自尊心再度受到踐踏,而這竟出自一個小女孩之嘴。「我不過才三十二歲而已,正是壯年,我不是老頭。」他忍不住抗議,顧不得其他司機的喇叭聲。

她打量著他,嘴里嚼著口香糖。「三十歲就已經很老了,我們至少差十幾歲以上。」她嘆息的搖搖頭。「最近我遇到的全是一群老人家開車,難怪交通每況愈下。」

「喂﹗小表,你最好搞清楚,我不老……」他不耐煩的瞪了眼停在他後頭的車子,繼續說道︰「你光看我的臉就知道我是個英俊小生,沒有人不臣服在我的魅力之下……」他瞪著她,而她卻夸張的笑彎了身子。

她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英俊小生?老頭,如果你是英俊小生,我真不知道這里還有哪個男人長相普通。」

「你這小表!」高杰氣得說不出話來。

「老頭,我還有事要辦,如果你還想繼續討論你的年齡問題,不如去找別人吧。」她想一走了之。

「等等,」高杰叫住她。「我不是老頭,我也不打算談論我的年齡問題。小表,我祇是想警告你,如果你想活到我這年紀,我勸你最好睜大眼楮看看紅綠燈。這次幸虧是遇到我技術好,下次你可就沒這份好運了。」

她嘴角一撇,送給他一個飛吻。「謝謝你的說教,老頭。」她揮揮手就趁著下個綠燈走了。

斑杰祇能干瞪眼,看著她離去。

說教?老頭?難道他真的在走下坡了嗎?他才不過三十出頭而已!

他身後的喇叭聲不絕于耳,還摻雜著司機的咒罵聲。

他忍住怒氣的走回車子里。

然後一連串粗魯的髒話從他嘴里溜出來。

他發誓,若是他再見到那小表,他會狠狠的打她,讓她知道對老人不敬會有甚麼下場!

他發誓。

***

麥世毓享受著眼前的這一切。

當他站在廚房門邊,望著天愛忙碌得有如一個主婦、一個妻子時,他心中的滿足不是言語足以形容的。

天愛已經到台北一個多禮拜了,在這個禮拜里他們聚少離多,而這全拜他那個自稱足智多謀的母親之賜,三天兩頭就帶著天愛逛百貨公司,要不就是帶她到處見親戚朋友,讓他跟天愛相處的時間少得屈指可數。

他懷疑這全是他母親的陰謀。

所以今天,他起個大早去討人,總算讓他討到了。

他充滿笑容的看著她的背影。他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如此深愛一個女孩,愛得如此專一、如此心疼。

他微笑的走過去,從後頭摟住她。

「好香!」他閉上眼,贊美道。

「謝謝。」天愛依然切著手邊的菜,她輕聲笑著。「不是我自夸,我唯一可取之處就是菜做得還不錯,孤兒院的孩子們都很喜歡呢。」

「瞧瞧是誰說我自大狂妄,原來你也不比我差。」他逗她。「而且我說的不是你的菜,而是你的人。」

她的俏臉抹上兩朵紅暈。「說話不害躁。」她嬌羞的模樣讓麥世毓又憐又愛。

「天愛,我們結婚吧。」這已經是他數不清第幾次的求婚了。

她恍若未聞,轉過身繼續做她的事,淡淡的憂愁爬上她的眉梢。

他沉住氣,將她身體扳過來。「天愛,每回我提起結婚﹐你總是不理睬我,你不想跟我結婚?」他平靜的問道,一點也沒生氣的樣子。

她搖搖頭。「當然不是……你不認為還太早些嗎?」

他分析她的話。「你是說,我們感情未臻成熟,需要再考驗?」

她噤口沉默。

「還是你認為你太年輕,有追求其他戀情的權利?」

她急忙搖頭。「我沒這個意思,我是說……再給我們彼此一點時間……」

「我當然不反對再給我們彼此一點時間,如果你認為你還太年輕,還不適合結婚,我當然不介意再多談幾年戀愛。」他兩眼直視她。「問題是,你一直在逃避這個問題,你根本不想跟我結婚,是不是?」

「世毓,你誤會了。」

「我沒誤會。」他平靜的說道︰「原因很簡單,你不希望害了我,因為你心里一直憂慮著你是個『掃把星』,會為我帶來災難。」他陳述道。

她垂下睫毛。「事實上就是如此……」

「不!」他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直視他。「天愛,你要我說幾遍你才相信?你不是『掃把星』,也不會為我帶來災難,我們之間祇有愛。」他認真的說道。

「那麼你身邊所發生的事又做何解釋?在我接近你以前,你是一帆風順,無傷無難的,現在呢?我們在一起不過幾個月的時間,你受的傷比過去幾年的總結還多。」她氣自己為何天生是「掃把星」,連愛一個人都不可能。

「所以你認為我們結婚後,我會一輩子受你拖累﹖」他始終以理性說明她的擔心是無稽之談。

他繼續說道︰「如果我說,那祇是巧合,你信嗎?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換個說法,事實上我才是個『掃把星』,這能解釋最近我惡運連連的原因,你還敢接近我嗎?」

「世毓,你在開玩笑!」她薄薄紅唇不滿的緊抿著。

「我的樣子像是在開玩笑嗎?誰能說你是『掃把星』,而誰又能確定我不是『掃把星』呢?也許真正的『掃把星』可能是你的父親,或是你的母親,雖然我很懷疑他們是否有資格當你的父母。」他略帶陰郁的說道。

「世毓,這是有事實證明的。」

「就算有事實證明又如何?事實也證明,這些傷對我而言並不算嚴重,我也不介意你是不是『掃把星』,我祇介意你是不是天愛,我心底最愛的女孩。」他嚴肅的表情令她動容。

她主動投入他的懷抱,讓麥世毓吃驚。

「世毓,如果我不是『掃把星』,我一定會毫不考慮就答應嫁給你。但現在……我真的不忍心害你……」她埋在他寬厚的胸膛悶悶的說道。

麥世毓無聲的嘆息。無論他如何費盡唇舌,她還是堅持相信她那套可笑的說法,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能將「掃把星」的說法從她心底連根拔起。

「天愛,你有沒有想過,你所堅持為我設想的說法,反而會造成我的痛苦?」他輕柔的說著︰「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並不因此而感到快樂。我真正的快樂源自于你,祇有你陪在我身邊,不論我失意、痛苦還是幸福,祇要你一直陪著我,我就滿足了。」

「世毓……」她的眼眶又紅了起來。

他安慰的拍拍她的背。「再說,最近我也沒受到甚麼傷害,不就是最好的證據嗎?」

「那是因寫我們相處的時間少了。」她咕噥道。

他親熱的在她額上一吻。「或許吧,但時間會證明一切,到時候就由不得你不信了……」

驀然,一個想法飛過腦際。

天愛堅持她是「掃把星」、祇因她親眼看見她接近他,便會為他帶來災難……

如果她跟他在一起,而他毫發無損呢?

他為這個好念頭而漾出一個特大的得意笑容。

天愛皺起眉頭。「世毓,你在想甚麼?」她話才一問完,鍋子上的湯就滾了,她急忙關掉火。

麥世毓微笑的靠近她。「天愛.我買了兩張音樂會的票,今晚我們去玩得開心點。」他愈看她愈像個小妻子。

「伯母希望我陪她去購物。」她歉然的說道,同時對于他不再談結婚的事情暫時松口氣。

「管她去哪里,她這禮拜買的衣服夠她穿上一年。」他固執的像個小孩。「總之,今天一整天你都必須陪我,否則我會絕食抗議,要不然就到街上游行去。」

她含羞的瞪他一眼。「這麼大的人了,說話還像個孩子似的。」

「沒辦法,誰叫你這麼可愛,讓人忍不住想逗你呢!」他眨眨眼,換個表情。「事實上,我還想扮演大的角色。」

「麥世毓!」她手拿菜刀,警告他。

他兩手舉起來。「好吧!就當我沒說過這句話好了。我現在祇想先預習一下。」

「預習?」

「預習如何做一個幫助妻子的丈夫。需要我幫你洗菜嗎?」

她偏過頭望他。「看不出來你還不是個大男人主義者。」她揶揄道。

「過獎,過獎。我祇是希望做一個疼老婆的男人,你不介意吧?」他兩眼發亮。

「我是不介意,如果你願意負責善後工作的話。」她猶豫了一下。「你會做飯吧?」

他揚揚眉。「凡事都有第一次。」他夸張、認真的語氣逗笑她。

「原來你根本沒進過廚房。」她笑得差點岔了氣。

「但我現在肯學習!」他想爭取多點時間跟她在一起相處。「也許你這老師嫌棄我?」

「你確定你沒問題?」她忍不住懷疑。

「天底下沒有任何事能難得倒我麥世毓。」他一副自大的模樣。

她笑著搖搖頭,懷疑這輩子他的自大狂妄是否能有改掉的一天,但她發現她就是喜歡這樣的麥世毓,他身上的某些特質是她所無法擁有的。

他雖然自大,但其中充滿自信。

他雖然高傲,但卻從不鄙視人。

他是個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好男人,更何況他深愛著她﹐甚至不介意她會為他帶來災難……然而她卻十分介意,正因為她對他的感情一如他對她﹐她才不忍心害了他還有他似錦的前程……

她的表情盡收他眼底。

「天愛,難道你不願意我進廚房?」他溫柔的說道。他知道目前多說無益,唯有以實際的行動來證明一切。

他要證明天愛不是「掃把星」。

她回過神,浮起淡淡的笑意。「我當然歡迎,祇要你不會毀了這個廚房。」

她心不在焉的說道。

他們彼此各有心思,但是冀望相聚的時光能永遠停住的想法卻是相同的。尤其當她日漸感受到麥世毓的柔情後,她的一顆心忍不住直沉谷底。

如果有一天,因為她是「掃把星」而不得不離開他的時候,她割捨得了嗎?她希望永遠也不會有那一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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