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淚 第三章
作者︰鄭妍

今天晚上皇宮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熱鬧不已,在宴席上的都是些王公貴族、文武百官,大家都是應李升之邀,進宮來為李升二十一歲的生辰祝賀。

這麼重要的場合當然少不了貴為皇後的楊翩翩;她就坐在李升的右邊,而李升的左邊是他的母親。

雖然她離李升這麼近,但卻沒有和他交談過,只是靜靜地喝著她的茶。

李升對她的沉默感到意外,因為他們是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沒有見面沒錯,不過他沒想到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她給他的感覺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她不用正眼看他,也不跟他說話,使他看不到昔日她眼中所流露出的深情,只看到她眼中的冷漠。

看樣子她是真的對他死心了。

這樣也好,如果她不對他抱著期望,那她以後所受到的傷害應該就不會太多,這正合他的意不是嗎?

照理說他應該感到高興才對,豈料他非但沒有高興的感覺,相反的,他心中百味雜陳,什麼滋味都不是。

她對他的漠視似乎對他造成了傷害,而他雖然不願承認,但事實就是如此。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一點慶賀的興致都沒有,徑自低著頭喝著一杯又一杯的悶酒。

他深陷在這股煩躁的思緒中,對外界的動靜也充耳不聞。

他向來靈敏的耳朵這會兒倒成了英雄無用武之地,並沒有察覺到大廳上的變化。

此時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一名黑衣利客混在人群中,同時朝李升擲出一枝飛鏢。

這枝突如其來的飛鏢令所有人措手不及,負責保護李升安全的敖祥和一千傷衛部離他有一段距離,因此沒有人來得及趕到他身邊。

「皇上,小心!」敖祥大聲喊道。

李升這才將自己的思緒拉回到現實世界,不過還是遲了些,來不及對近在眼前的飛鏢作任何反應。

李升無法救自己,同時眼見沒有任何人能救他,除了他身旁的楊翩翩。

楊翩翩比李升還要早發現到這枝飛鏢,于是想都不想就用自己的身體把李升撞開。

飛鏢沒有射中李升,卻射進了楊翩翩的胸膛。

「啊──」她的胸口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劇痛,頓時眼前一黑,全部的力氣在瞬間被抽干。

「翩翩──」她以為自己已經暈過去了,可是耳朵仿佛還听得到李升呼喚她的聲音。

李升沒事吧?這是她失去意識前唯一想到的事。

★★★

楊翩翩完全清醒過來已經是五天後的事。

當她睜開眼楮的那一剎那,只感覺到頭痛欲裂,身體也疼痛不已,尤其是左胸口,讓她痛得叫出聲來。

她發出的叫聲讓守在她身邊正打著瞌睡的婉兒猛然驚醒過來。

「公主,你醒啦?你真的醒啦?」婉兒撲到她身邊,興奮地叫出聲來。

「婉兒,我怎麼了?」她的喉嚨又干又痛。

「公主,你不記得嗎?那已是五天前的事了,有刺客行刺皇上,你替皇上擋住飛鏢,自己卻受很嚴重的傷;皇上說如果再偏一點就會射中要害,你可能就當場沒命呢!這幾天你一直昏睡不醒,讓我和皇上都擔心死了,還好老天爺保佑。真是謝天謝地。」

楊翩翩一邊听婉兒說話,一邊在腦中搜尋記憶,慢慢地想起一切。

「我想起來了!」她看著感動得眼楮濕潤的婉兒,急切地問︰「皇上呢,他沒有受傷吧?」

「公主你放心,皇上他安然無恙。」婉兒用責備的目光看向她,「公主,你到現在還擔心皇上,你自己差點就沒命了你知不知道啊?」

她虛弱地笑笑,「我不要緊,只要他平安無事就好。」她完全沒想過自己,擔心的只有李升。

婉兒又是搖頭又是嘆氣。「唉,我就是想不透這世上怎麼會有公主這種死心眼的人呢,要是我是公主,我才不會為一個對我不理不睬的人賠上小命,還好老天有眼,公主你的痴心總算有了回報。我看皇上可能已被公主的舍命相救所感動,所以這幾天連早朝也不上,從早到晚都守在你身邊;皇上也是剛剛才離開,是敖祥把他架走的,他怕皇上身體吃不消,要皇上回去睡個覺再來。皇上擔心公主的神情相當逼真,我想應該不是裝的才對,公主,你這下子總算是苦盡笆來了。」

楊翩翩半信半疑地問︰「你說的都是真的?不是要安慰我才編出這些話來騙我的吧?」

「我知道公主不會相信,沒關系,等會兒我把皇上請來,公主親自問皇上就知道我沒有說謊。」

★★★

一個時辰後,婉兒親自跑去告訴皇上公主醒過來的好消息。

李升得知這個好消息立刻就往楊翩翩這里飛奔而來。

「翩翩!」

看到李升沖進來,坐在床上的楊翩翩心頭露了一下。

「太好了!」看到的不是昏迷不醒的她,而是一個小臉帶有幾分羞怯,身體看起來沒什麼大礙的人兒,他激動得把她往胸口一帶,緊抱住她。

「皇上!」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下被他抱在懷中,她是又害怕又高興。

「太好了,你沒有離我而去,我一度以為會失去你……我由襄助感謝老天爺,他沒有帶走,不,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從我身把你帶走,你是我的,我不會把你讓給別人。」李升實在太高興,語無倫次得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為什麼人總要在即將失去的時候,才會知道某人或某樣事物對他而言是重要呢?

李升永遠不會忘記,當他看到楊翩翩中鏢倒地的那一瞬間,全身的血液好像凝結了,心也好像不會跳了;如果她在那個時候死去,他不曉得自己會變成怎樣。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永遠失去她時,他才知道自己有多麼深愛這個女人。

他愛她美麗的臉、他愛她溫柔的個性、他愛她對他的痴心和執著、他愛她的全部,甚至連她孱弱的身體都愛。

這五天來他都在自責和後悔中度過,生怕沒有機會讓她知道他其實是愛她的、生怕不能再看到她深情款款的眼眸,更怕會永遠失去她。

靶謝上蒼、感謝老天爺,她總算是醒過來了,教他還有機會表白他的愛;他不會再讓她從他身邊溜走了。

此時此刻的楊翩翩整個人變得恍惚;李升說的每一個字她都听進去了,可是不知道這是否屬實。

她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有完全清醒,因為就她對李升的認識,他應該不會對她說這些話才對,可是她卻听到他這麼說;是她听錯了,還是他抱錯人、說錯話?

「皇上,你不要這樣。」她惶恐不安地說。

「怎麼了,我抱痛你是不是?」李升這才想到她有傷在身,于是將她輕輕地抱在胸前,一面看著她一面用關切的口氣問︰「你現在覺得怎麼樣,御醫來看過了嗎?」

「看過,他說我醒過來就表示不會有生命危險,他說我會好的。」半個時辰前,婉兒把御醫帶來看楊翩翩,而楊翩翩這時候才知道自己傷得有多重,同時覺得自己能活過來是個奇跡。

「是嗎?」李升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總算能安心下來。「太好了,你的身體本來就不硬朗,先前我真的很怕你會熬不過去,真的好擔心啊!現在我總算可以放心了。」

楊翩翩仰起困惑的小臉,「皇上,你說的是真的嗎?」

「你不相信我?」李升露出受傷的表情。

她緩緩地搖頭,「我不是不相信,而是以為你不可能會喜歡我的,畢竟之前你告訴過我那些話。」

「那些話全是屁話。」李升捧起她清瘦的小臉,溫柔地凝視著她。「翩翩,你听我說,把我以前對你說的那些話都忘掉吧,現在在你面前的是個為你重生的人,不是以前那個自以為是的混蛋。我不再逃避了,我愛你,你願意給我機會好好愛你嗎?」

她震驚得無以復加,薄薄的嘴唇也在發抖。

李升緊張地等待她的回應;他從來沒有這麼在乎過別人對他的想法,楊翩翩是第一個,可能也是最後一個。

「翩翩,你說話好嗎?」看到楊翩翩一直閉著嘴巴,他臉上不禁澤現焦慮的表情。

「我……」楊翩翩怯怯地看著他,小小聲回答,「我可以相信你嗎,你真的不是在哄我?」

「當然不是,君無戲有啊,翩翩。」李升叫道。

「可是……」低垂著頭,她憂郁地說︰「我是個一無是處的女人,會麼都不會,身體又不好,你怎麼可能會喜歡我?」

「我怎麼可能不會喜歡你呢?」李升抬起她低垂的小臉,「你為了我連命都不要,你以為我還能對你無動于衷嗎?翩翩,你讓我不得不喜歡你呀,我對你是真心的,請你不要不相信我好嗎?你不知道,這可是我第一次對女人低聲下氣。」

她被他逗笑了,掩嘴道︰「沒想到我能讓你低聲下氣,我從來都不知道自己這麼厲害呢!」

「相信我,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女人。」李升的臉慢慢貼近地,兩個人的距離逐漸在縮短中。

楊翩翩瞪大了眼,不過並沒有回避他灼熱的視線。

雖然這一切仍然給她不真實的感覺,但他的視線還有他的氣息卻離她如此地近,近到令她無法抗拒;她的臉不由得發熱,身體也好像有道熱流在流竄著。

這不是在做夢,她已經得到他的愛了。

她微笑閉上眼楮,用心去感受他落在她唇上的吻。

★★★

楊翩翩胸口上的傷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才得以痊愈。

身體上的傷雖然讓她痛苦了一個多月,但受傷的這段期間對她來說,卻是她人生到此最幸福的一段時日。

因為她已得到李升的愛。

她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這麼幸運,使得李升把所有的愛都給她,讓她成為宮里所有嬪妃最羨慕的人。

現在的她對李升來說,已經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物,所以他每天都和她膩在一起。

李升這個人真的很奇怪,當他不理她時就像冰塊那樣冷酷,可是當他愛上她時,整個人就變成一團火,教他的熱情足以把她燃燒殆盡。

面對這樣的李升,楊翩翩是又愛又怕;她愛他的熱情,卻也害怕他的熱情遲早會有冷卻的一天。

她沒有把握能永遠讓他對她熱情,畢竟他不是平凡人,是皇上;而她雖然曾經貴為公主,可是她的身體永遠比上不那些健康的嬪妃,所以她不知道他對她能忍耐到什麼時候。

有時候只是一個深吻就會讓她無法呼吸;有幾次她都差點被他吻到昏厥在他懷里,這讓她覺得自己很沒有用,生怕自己不能讓他得到滿足。

現在傷口好不容易痊愈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成為他的人是早晚的事。

她對此事既期待又怕受傷害,渴望完全屬于他,可是又怕她會讓他失望。

「翩翩,喜歡我這樣吻你嗎?」李升抱住她發抖的嬌軀,用輕吻化解她的不安。

他知道她在害怕什麼,也知道自己的小妻子有多麼脆弱,于是不再用力地吻她,只以用最輕柔的力量希望她能完全接納他。

「嗯,我喜歡。」楊翩翩在他懷中臉紅地輕訴,因為他的溫柔讓她原本僵硬的身子已逐漸變得柔軟。

靶覺到她的放松,他知道她已經準備好要成為他的人了。

將她放倒在床,他動作輕柔地為她解去衣衫。

她兩只小手抵在他胸膛上,亮晶晶的眼楮透露出興奮與不安。

她終于能成為他的人了,這是她夢寐以求的事,心跳也逐漸加速中。

終于,他親手月兌光她的衣服,窒熱的目光也看得她喘不過氣來。

「不要這樣看著我。」她抱住自己的上半身,難為情地低嚷︰「我知道自己很瘦。很丑。」

「不,你很美,是我見過最美的女人。」他俯身親吻她發熱的臉,並拿開她礙事的小手。

「我喜歡你這里。」

「嗯——」她不由自主地抱住他埋在她胸口的頭,小嘴淺淺申吟著。

「你好甜,你知道嗎?」李升的嘴往下滑動,仔細吻著她每一寸雪膚。

「我愛你,我愛你的全部。」他的嘴和他的手不停在她身上撫弄。

「啊——李升。」楊翩翩腦中一片混沌,只覺得身體好熱,不知道自己會變成怎樣。

接下來她承受了她想像不到的激烈感受。

痛苦和快樂居然只有一線之隔,在他的律動下,她既覺得痛苦卻也覺得舒服,他帶領著她上了天堂又下了地獄。

她覺得自己可能會死去,卻又在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清醒過來。

她眼中的他看起來又英俊又性感,她不知道他究竟在她身上做了什麼,只知道他已完全掌控她的身體。

「翩翩,我愛你。」听到他在她耳邊溫柔的低語,她給他一個微笑後就閉上眼楮沉沉睡去。

李升抱住疲憊不堪的她,為她的體貼而感動。

「翩翩,我永不負你。」他吻上她的額頭,真心說道。

★★★

午後,楊翩翩和婉兒來到御花園散步。

「公主,這真是太好了不是嗎?」婉兒突然有感而發說道。、

「什麼太好了?」

「公主和皇上啊!」婉兒笑著說︰「現在看到皇上這麼珍惜公主。婉兒真的好高興,婉兒希望公主和皇上的感情能永遠這麼好。」

可憐的楊翩翩是在沒有人關愛的情況下成長,現在好不容易遇到一個真心對她好的人,婉兒當然希望楊翩翩和李升能永遠這樣恩愛。

婉兒以為楊翩翩听到這些應該會開心才對,誰知道她卻若有所思地看著天空,臉上已有了愁雲。

「公主,婉兒說錯話嗎?」婉兒不安地問。

她搖搖頭,勉強笑道︰「你沒有說錯話,你說的對,如果能夠這樣持續下去我死亦無憾。」

「公主?」婉兒不懂她的意思。

「我現在真的很幸福,可是這份幸福能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她皺著秀眉。憂心仲忡地說︰「不知道為什麼,在我心中總有一股不安的感覺,我不知道這份不安是從何而來,但總覺得自己這麼幸福似乎不是件好事,在幸福的背後好像隱藏著什麼不好的事。」

「公主,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過悲觀。」

婉兒笑著說︰「我想一定是公主太珍惜這份幸福,所以才會患得患失;公主你不用想太多,只要抓牢皇上的心就好,現在皇上這麼寵你,我看得出來皇上是真心喜歡公主的。」

「我沒有懷疑李升,真的!」

楊翩翩想到李升就感到甜蜜。

她輕聲說︰「我現在是全心全意相信他對我的感情,已經不再對這份感情不安;讓我不安的不是他,而是……我也說不上來,總覺得好像會發生什麼事破壞我跟他之間。」

「不會吧?」這時,婉兒眼角的余光看到有人走近她們,于是連忙出聲告訴楊翩翩︰「公主,有人來了。」

楊翩翩定眼一看,來人正是在她出現以前,最受李升寵愛的兩位妃子——于妃和凌妃。

「奴婢給兩位娘娘請安。」

婉兒上前向她們兩人屈膝行禮。

「臣妾拜見皇後娘娘。」于妃和凌妃臉上寫著不願,卻還是得向楊翩翩低頭。

「兩位姐姐免禮,快起來吧!」

「謝謝皇後娘娘。」

于妃和凌妃互瞄對方一眼,然後凌妃先說話了︰「皇後娘娘怎麼有空到御花園來,皇上沒有陪皇後娘娘嗎?」

「皇上他有事要忙。」

楊翩翩這兩天都只有在晚上才看到李升,他好像在忙什麼要緊事似的。

「皇後娘娘說的沒錯,皇上他最近會很忙。不過,我想皇上一定不會讓皇後娘娘知道他在忙些什麼。」于妃話中有話。

「皇上不讓我知道,此話怎講?」她納悶地看著笑得詭異的兩人。

「我就說嘛,皇上一定還沒讓皇後娘娘知道這件事。」于妃裝腔作勢地說。

「我看我還是乖乖閉嘴比較好,要不然如果讓皇上知道是我一告訴皇後娘娘的,皇上不把我宰了才怪呢!」

「就是就是,你的大嘴巴還是閉上的好。」凌妃故作神秘地笑道。

「你們……」

楊翩翩的臉色變得凝重,她們愈是故弄玄虛,她就愈覺得事情不對勁。「兩位姐姐不要吊我胃口好嗎?就算我求你們,你們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好不好?」

「皇後娘娘求我們?這我們可不敢當啊!」

凌妃故作為難貌看著楊翩翩,「皇後娘娘,你真的很想知道嗎?」

「是的,你快告訴我吧!」

「可是皇上那里……」

「我不會告訴皇上是你們告訴我的。」

楊翩翩輪流看著她們兩人,著急地求她們,「到底是什麼事,你們快說吧!」

「那……好吧!」

于妃說︰「我們听到一個消息,听說皇上已經在召集人馬,好像再過幾天就要攻打南吳國了。」

「什麼?」楊翩翩臉色一沉。

婉兒急忙扶住她搖搖晃晃的身子。

「公主,你沒事吧?」

「你們說的可是真的?」楊翩翩語氣急促地問。

「應該八九不離十。」凌妃在心中竊笑,火上加油說道︰「皇後娘娘有所不知,其實皇上早就想攻打南吳國,以前是時機尚未成熟所以才按兵不動,現在萬事俱備,所以皇上才會……咦,皇後娘娘你怎麼跑掉了?你跑慢一點小心不要摔倒啊。」

看到楊翩翩逃也似地跑開,凌妃和于妃都得意地笑了。

嘿,這下子看皇上怎麼對付楊翩翩,她肯定要被打入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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