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妹要出閣 第八章
作者︰馥梅

「阿奕--」

「莊主,是闕姑娘。」公孫一心晚了好些時候才听見。

「阿奕,你在哪里啊?」柔柔的嗓音繼續賣力喊著,愈來愈近,可見她正在接近中。

鮑孫奕眼神閃了閃,當作沒听見,只徑自問︰「有照我吩咐的去做嗎?」

「有的,全照莊主的吩咐,明天就會把東西送過來了,不過,莊主,有必要專程將那東西送來嗎?」公孫一心回道,卻也不免懷疑,莊主和喜兒姑娘吵架了嗎?

「你不贊成?」公孫奕挑了挑眉。

「不是不贊成,只是伯節外生枝。」

「的確,我的負擔會加重,不過,喜兒會很高興的。」公孫奕微微一笑。

嗄!就只為了讓喜兒姑娘高興?

原來他們沒有吵架嘛!那為什麼莊主好象在躲喜兒姑娘?

「闕家莊那邊,布師仁可有什麼動作?」公孫奕將話題繞回正題。

「這倒沒有,想必莊主的警告產生了作用,蘇州太守將兒子管得很緊,連上街都不許,布師仁也挺安份的。」之前一住進這里之後,莊主便命黯門的門人,深夜潛入太守府,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將蘇州太守的胡子剃掉一半,還將布師仁的頭發剃掉一半,眉毛剃掉一邊,連下頭那話兒的毛也剃掉一邊,然後留下一封信,內容是簡單的幾句警語,讓他們知道,他們的命可以像他們那一半的毛發一樣,消失得不知不覺。

「阿奕--」

聞聲,公孫奕一頓,卻又繼續道︰「布師仁的事可以說是解決了,諒他色膽包天,也得先留下一條命。現在就剩下那委托人的身分了,潛入殺手陣營的黑衛可有消息回報?」

「還沒。」公孫一心猶豫了一下,忍不住多嘴,「莊主,喜兒姑娘似乎在找莊主。」

「黑衛若有消息傳回來,要立即稟告,知道嗎?」

「一心知道。」公孫一心望了外頭一眼,「莊主,喜兒姑娘……」

「一心,」公孫奕打斷他,「我有听到。」

「那莊主為什麼不響應一聲呢?」

「你知道她找我要做什麼嗎?」公孫奕嘆了口氣。

「不知道。」公孫一心搖搖頭,好奇的問︰「要做什麼?」

「今早她編了一個花冠。」

「原來園子里那些花突然不見,是被喜兒姑娘摘去做花冠了。」

「沒錯。」

「想不到喜兒姑娘會做花冠,很厲害呢!」公孫一心沒想到她還有會做的事。

「也沒錯,而且她的花冠編得很漂亮。」公孫奕笑得一副與有榮焉的味道。

「那……很好、很好啊!」公孫一心額頭布滿黑線,完全搞不懂這段對話有什麼意義。

「她還把花冠送給我。」

「呵、呵,那莊主一定很高興了。」他干笑兩聲。

「如果她沒有希望我把花冠戴在頭上的話。」公孫奕哼了聲。說希望是經過修飾的好听話,她根本是強迫加耍賴。

鮑孫一心呆了呆,腦子里自動想象莊主帶著花冠的模樣。

「別用那種古怪的眼神看著我。」公孫奕瞪了他一眼。

鮑孫一心雙肩抖動,好一會兒後才終于能出聲,「所以……咳……莊主就是因為這樣,才躲著喜兒姑娘的?」

「我不是躲她,我是在解決麻煩。」

「是,當然。」公孫一心拚命叫自己忍住笑。

「不談這個了。言歸正傳,一心,你可以開始打包行李了,東西可要齊全,知道嗎?」

「是,一心知道。」

「還有,準備……」

「哎呀!」一聲嬌呼傳來,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聲音,「好痛喔!」

鮑孫奕微微一凜,忘了自己正在和公孫一心「商討要事」,立即縱身而起,掠出房門,幾個飛掠縱躍,來到了闕靜喜面前。

闕靜喜趴在地上,膝蓋傳來的陣陣刺痛,讓她忍不住紅了眼眶。

「喜兒!」公孫奕上前將她扶起,「摔到哪兒了?」

闕靜喜坐在地上,泫然欲泣的望著他,「阿奕,我跌倒了。」她嗓音微帶哭聲,眼楮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下巴及掌有傷,不過都是一夜就可以收口的擦傷。

「我知道。」他自然是看到了。「怎麼這麼不小心?」忍不住輕聲責備,動作卻極其輕柔的將她抱起。

「膝蓋好痛。」闕靜喜低嗚。

鮑孫奕聞言,立即將她放在石上,撩起她的裙襬,瞧見滲出血絲的傷口。

「妳真是……」他眉頭緊緊蹙起,想責備卻又見她不堪受疼的模樣,心里直犯疼了。「回房我幫妳擦藥,下次要小心點,別這麼莽莽撞撞的,受傷疼的可是妳自己。」

「阿奕,我想家……」闕靜喜靠在公孫奕的懷里,微微抬起頭,覷著他俊朗好看的臉。

「我知道。」公孫奕臉色微沉。「妳想回家了?」

「我想二娘、想娘、想歡歡、想明月,還有爹爹,大哥、二哥,我想大家。」闕靜喜幽幽道,「可是我知道,我還不能回去。」

「喜兒不想和我在一起嗎?」公孫奕沒發現自己的語氣有點酸。

「咦?」闕靜喜一愣,沒多思考的點點頭,「想啊!」

「那跟我回我的家,好不好?」

「回阿奕的家?」她訝異的望著他,「可是回阿奕家的話,那些壞人會不會也找阿奕家人的麻煩啊?」

「放心,我的『家人』都很厲害的,對他們來說,那些都只是小事。」就他所知,其中一個還是那個殺手的前任首領。

「好棒喔!」她贊嘆道。

「喜兒,跟我回去,我家很安全,那些壞人根本找不到,妳可以安心的住下,我也可以專心的調查幕後的主使者,把事情徹底解決。」公孫奕想拐她回邪靈山莊,因為他知道,自己已放不開她了。

「可是我舍不得爹娘他們。」闕靜喜有點彷徨。

「喜兒,我不能永遠留在這里。」

「你要走了?」她慌了。

「我終究要走。」山莊不能無首,公孫奕溫柔的望著她驚慌的表情,「喜兒,如果我離開了,妳會不會想我?」

「我不知道。」她搖搖頭。

不願承認心中那股空洞的感覺是失望,公孫奕沉默的抱著她走進房里,將她放在床上,為她上藥包扎。

「你可不可以不要走?」闕靜喜聲音哽咽的開口。

鮑孫奕訝異的拾起頭,「為什麼哭?」

「我不知道,它自己流出來的。」她搖著頭,他為她結的發辮都被她搖散了。

是啊!她不知道,沒有分離過,她怎會知道自己會不會想他?她是那麼單純,連為何流淚都不知道,全都是因為她沒有經驗嘛!

是他疏忽了,乍聞那個回答,失望之余竟選擇沉默以對,任由不安將她吞噬。

「對不起,喜兒,是我不好,別哭。」他輕聲道歉,為她拭去頰上的淚水。

「你不走了?」

「不,我必須走。」公孫奕搖搖頭。

「那……那……」闕靜喜急了,「你什麼時候要走?」

「中秋過後。」這是預定的行程。

聞言,她突然傾身環住他的頸項,「好,我跟你回家。」

鮑孫奕微微一愣,臉上的神情瞬間柔和了,輕輕的擁著她。她這麼想念她的家人,卻仍毫不猶豫的選擇了他,一個念頭倏地閃過他的腦海生根。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舍得放開懷中這個無垢的人兒了,不為她的身家,不為她的美麗,更不是因為她是他唯一「沒感覺」的女人,而是那顆單純的心。

和她在一起毋需要手段、不用比心機,更不必使計謀,她總是那麼直接的表達出心中所思所想,所有的喜怒哀樂全都攤在陽光底下。

也許,有人會歧視她是個痴兒,也許,有人會譏笑她的無知,但這卻是他所求的。

「阿奕,你的花冠再不戴起來,花就要哭了。」花如果枯萎就要哭了。

唉!他若再求她更笨一點,會不會太貪心了?

「大小姐?!」

耶!闕靜喜愣了愣,在這里,阿奕叫她喜兒,一心和其它人都叫她喜兒姑娘,怎麼有人叫她大小姐?

而且,這叫聲好生熟悉,回頭一瞧,訝異又驚喜的大叫。「明月!」她高興的迎上前,卻一個不慎踢到突起的石頭,顛了兩下差點又和地面親熱,幸好她及時穩住自己,省了皮肉痛。

「小姐,真的是妳耶!」明月喜極而泣,眼淚鼻涕整串的往下掉,先前的彷徨無助已煙消雲散。

「當然是我。倒是妳,怎麼會在這里?」

「我也不知道。明月本來在街上找小姐,結果卻被人抓到這里來,那個人說要帶我來見大小姐,我本來不相信,怕得要死,結果沒想到真的是大小姐!嗚嗚……大小姐,妳和二小姐失蹤的前幾天,大家都急得不得了,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麼,有一天,老爺、夫人以及少爺他們,全都不急了,甚至撤了人手,說不用再找了,我想他們一定是放棄尋找小姐的希望了,可明月不放棄,還是拚命的到處找小姐,幸好真讓明月給找到了。」

「明月、明月,等一下,妳是說……歡歡也不見了?!」

「對啊!二小姐也失蹤了……咦!大小姐,妳沒和二小姐在一起嗎?!」明月驚訝的問。

闕靜喜搖搖頭,「那個不是人要抓我,歡歡要我逃,所以我們分開了。」

「我就知道是那個不是人搞的鬼,他還有臉將所有的錯全推到小姐身上,笑死人了,根本沒有人相信他的鬼話!」明月義憤填膺的說,「對了,大小姐,究竟是誰救了妳啊?」

「是阿奕,阿奕對我很好喔,而且他很厲害,還會飛耶……」說著說著,她眼眶突然紅了起來。

「大小姐!怎麼突然哭了?是不是那位阿奕公子欺負妳啊?」她肯定不是什麼好人,要不然怎麼不把小姐送回家,反而軟禁在這里。

「阿奕對我很好,妳不要冤枉他啦!」闕靜喜搖頭,「我只是想到妳說歡歡不見了……明月,歡歡真的不見了?」

「嗯,我們還以為妳們是在一起的呢!」

「都是我不好,歡歡要不是為了我,也不會不見,嗚嗚……」

「大小姐,妳別傷心,二小姐聰明伶俐,一定會沒事的,而且我听說二小姐是被一位見義勇為的大俠救走的,那位大俠還把不是人打成了豬頭喔,所以二小姐一定平安無事的。」只是,如果救了兩位小姐的這兩個人真是好心救人,為什麼不把人送回去呢?累得他們焦急不安、提心吊膽了好幾天,老爺和少爺們還差點到那片听說有食人妖怪出沒的林子里找人。

「是嗎?」有人救走了歡歡,太好了。瞧見從前頭小徑拐過來的公孫奕,闕靜喜眼楮一亮,高興的舉起手朝他賣力揮動,「阿奕,我在這里。」

鮑孫奕早知道她在這里,也知道黯門的人已經完成他的交代,將「東西」送來了,所以才過來瞧瞧的。

明月轉過身,瞧見公孫奕後訝異的張大嘴,這位公子就是救了大小姐的大俠?不知道為什麼,他讓人感覺有點可怕耶!

不是說他長得可怕,嚴格說來,他的外貌算上等了,可他散發出的氣勢就是讓她忍不住發抖,他真的是好人嗎?

「阿奕,她就是明月。」闕靜喜追不及待的將明月介紹給他認識。

「我知道。」公孫奕淡笑。望向明月的眼神,讓她狠狠的打了個冷顫,「明月姑娘,喜兒平常受妳照顧了,多謝。」

「啊?不……不客氣。」這……他好象搶了她的台詞。而且,是她的錯覺吧,她一定是看錯了,要不然怎麼會以為他的眼楮發出綠光?

「暫時就委屈明月姑娘留在這里服侍喜兒了,可以嗎?」公孫奕又道。

「可……可以,可以。」他明明好和善的樣子,可為什麼她就覺得好可怕?「那……奕公子……大俠,我可不可以捎個口信回闕家莊,讓他們知道小姐平安無事。」

他微微一笑,「妳說呢?」

嗄?她說,她說的話當然是可以啊,可是……可是……

「呵、呵!算了、算了,當我什麼都沒說。」嗚嗚,好可怕喔!

「啊!對喔,明月,妳不說我都沒想到。」一旁的闕靜喜突然一擊掌,「阿奕,我得捎個信回去,讓大伙都知道我沒事。」

「好。」公孫奕爽快的答應。是該讓準岳父、岳母安心了,他也打算告知自己將帶走喜兒的原因。

哇咧,怎麼差那麼多啊!明月在心里不平的抱怨。

「對了,喜兒,妳可以順便告訴妳爹娘,歡歡姑娘目前平安無事,救走她的人是我師弟。」

「真的嗎?太好了!」她高興的抱住明月,「明月,妳听到沒有,歡歡沒事耶!」

明月也抱住她,兩人興奮的跳著。

「明月听到了,太好了、太好了……」

倏地,明月懷里一空,她錯愕地望著瞪著她的公孫奕,接著便被嚇得退了三大步。

老天啊!她……她剛剛沒有看錯,他的眼楮真的會發出綠光,他、他……該不會是……是妖怪吧?!

啊!她想到了,布家的隨從說大小姐是被食人妖怪擄走,難不成……難不成奕大俠就是食人妖怪?!

一個眼楮會發綠光的食人妖怪……

「明月,妳怎麼了?」闕靜喜疑惑的問。

「大小姐……他……」明月抖著聲音說,「他……他是……」

「明月姑娘,我是什麼?妳在害怕什麼嗎?」公孫奕故意壞心的問。

「我……沒有、沒有。」怕你啊!明月很想這麼大喊,可是大小姐在他手上,她也只能沒種的猛搖頭。

「沒有就好,明月姑娘,可以麻煩妳幫喜兒整理行李嗎?」這幾日他為她買了不少東西。

「當然可以……」咦?整理行李。「整理行李是要……」

「當然是要離開這里啊!」他非常溫和、親切的笑了笑。

「是要回闕家莊嗎?太好了,我立刻……」

「不是啦,明月。」闕靜喜喊住她。

「不是?!」明月錯愕不已,不是要回闕家莊?

「我要跟阿奕回他家,等阿奕把要殺我的人抓到,我才能回家,要不然會連累大家的。」

「嗄!殺……殺妳?!」明月受驚的瞠大眼。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明月姑娘,麻煩妳了。」公孫奕淡笑。

「可……可是……」明月驚恐得說不出話來。

「如果明月姑娘害怕的話,妳可以不去,我會另外替喜兒安排侍女。」公孫奕冷淡的說。

「不!我要跟著大小姐。」大小姐現在只有她了,她怎麼可能讓大小姐自己一個人和這個恐怖的男人在一起。

鮑孫奕揚了揚眉,女人也懂忠心?「既然如此,就盡快整理好,我們明日一早就離開。」

自從蒙千金滿十六歲,就跟在爹親身邊,她爹是黯門的專屬大夫,更正確的說法,應該說是門主宇文修的專屬大夫,所以每次出遠門,爹親一定會跟隨。

那年,一樣是門主和他兩個師兄的中秋聚會,她第一次與爹親出遠門,跟隨門主前往邪靈山莊,見到公孫奕的第一眼,她心中就暗暗決定,自己一定要嫁給他。

四年了,四次的聚會,不管是在黯門,或者是邪靈山莊,抑或是鬼堡,她都沒有缺席,為得就是要見公孫奕一面,希望在幾天的聚會中,能有機會與他培養出感情來。

他知道公孫奕討厭女人,所以也不擔心有女人跟她搶,只要給她時間,她有信心讓完美的自己得到他的青睞,可是她萬萬沒料到,會有一個白痴女人介入。

他明天就要離開了,難道她就要這樣放棄,眼睜睜的看那白痴女人擁有公孫奕?

那白痴根本配不上他,像公孫奕那樣優秀的男人,只有像她這般優秀的女人才足以匹配,她必須想辦法讓公孫奕發現自己的錯誤。

可是……她該怎麼做呢?

他們明日一早就要離去,她沒有多少時間了。

「千金。」蒙長老來到女兒的房前。听侍女說,女兒沒用午膳,將自己關在房里,他擔心極了。

蒙千金來到門邊將門打開,「爹。」

看著女兒憂郁的表情,心中有些明白是為何事,他嘆了口氣,走進房里,在桌旁坐下,「千金,妳有心事?」

她在蒙長老的對面坐下,「爹,可有什麼法子讓公孫莊主喜歡我?」

「千金,妳該明白,感情的事是不可強求的。」

「我知道,可是爹,那位喜兒姑娘根本配不上公孫莊主。」

「那位喜兒姑娘的確有點痴傻,可若公孫莊主真的喜歡她,那也是緣份。」

「可是我不甘心,爹,我好喜歡他,我自信能擔得起邪靈山莊莊主夫人之責,雖無喜兒姑娘的美貌,可我樣樣比她強,只要給我機會證明,讓公孫莊主知道他的錯誤,那麼他一定會選擇我的。」

「他們明日一早便要離開別業,妳要怎麼證明?」

「爹,你能幫我嗎?」她希冀的望著爹親。

蒙長老一愣,心里竄過不祥的預感。

「千金,妳別忘了,公孫莊主身分特殊,他是門主敬重的師兄,身分可高于門主啊!」

「我知道。」蒙千金倔傲的說,也就是因為他身分高貴,才配得上她啊!

「既然妳知道,就應該了解,若稍有差池,門主責怪下來,連爹也承擔不住的!」

「爹,你放心,我不會莽撞行事的,而且我有信心讓公孫莊主選擇我,到時我就是邪靈山莊的莊主夫人,門主也不敢拿我怎樣。」

「妳都想清楚,並且有做最壞的打算,承擔得了後果?」

「是的。」她一定會成功,去想失敗的後果根本是多余的。

「好吧!妳要爹怎麼幫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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