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水 第六章
作者︰寄秋

因為富有,所以慘遭橫禍?

望著昔日的舊物,難掩悲痛的風妒惡想著這一句話,當年的風家確實富可敵國,常呼朋引伴在家中設宴,大擺流水席與五湖四海的江湖人士結交,當是知己慷慨解囊,從不因對方的貧賤而皺一下眉頭。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風宅主人的急公好義、樂善好施,一有急用便來開口,不管白日或黑夜,只要一敲門就能解燃眉之急。

雖非全國首富卻以富有聞名天下,而扶幼濟弱的俠義作風更廣為人知,出手大方、為人海派、豪爽的俠客風範令人傾慕,致使家中賓客盈門,鮮少有門可羅雀的冷清。

猶記家里總是滿溢笑聲,人來人往好似市集,與爹把酒言歡的叔叔伯伯笑談著家國大事,不掩俠女豪氣的娘則在一旁煮菊烹茶,手捧香茗勸客莫貪杯,一杯清茶能解百憂、除煩惱。

但是——

如今這一切都如雨後殘花,碎得一片片了,他們好客的結果竟是家破人亡,一顆能起死回生的寶珠成了誘因,引進覬覦風家產業的盜賊,雙親若地下有知,怕也欷吁不已,直道錢財害人。

「咦?這里有一條線耶!我拉拉看。」真好玩,一拉還會彈回去。

「不要踫……」糟了,慢了一步。

風妒惡制止的聲音才一揚起,宏亮的鐘聲已由外傳來,音沉聲重地傳至每一角落,造成極為駭人的回音,蓋過人所能發出的聲響。

震耳欲聾的淨水看得見他唇動得厲害,卻不知他在說什麼,她雙手掩耳地想阻止穿腦的鐘聲,但是于事無補,起不了多大作用。

她一拉一彈的細線是金蠶絲,它堅韌無比又十分柔軟,連接著屋外的滾輪機關,敲響銅鑄的百斤大鐘,其為防賊所布置。

原本他們可以全身而退,不驚擾任何人,但是她一時的好奇心又起,這下子想走也走不了,她在無意中又惹禍上身。

「風二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曉得那條線拉不得。」可惜後悔為時已晚,自己當真成了賊。

「你……」欲言又止的風妒惡只露出無奈的笑意,對她的闖禍本事只有四個字——

無言以對。

一般人見到金銀珠寶,第一個念頭是搬光它們,不會有空閑理會一旁無用的線,雙目早被龐大的財富蒙蔽了。

而她卻反其道而行,對瑪瑙、翡翠不感興趣,珍珠美玉看都不看一眼,偏偏對一根金絲興味濃厚,非得扯一扯、拉一拉,方能得知其用處。

敝只怪他太沉溺于過往的悲傷中,忘了她活潑好動的性子,沒能盯住她的一舉一動,以至于讓兩人置于麻煩的風暴中。

「風二哥,外面有人在喊吶!我們要不要應一聲?」好像很熱鬧,人來得很多。

他苦笑,「出去吧!總要面對的。」

「滾出來、滾出來,趕快給我滾出來,你們這些不知死活的賊不要心存僥幸,你們已被團團包圍住,插翅也難飛,快滾出來受死……」

听著鼓噪的高喊聲,順手取了幾件舊物的風妒惡再也笑不出來,他一手護著身後的嬌弱女子,一手握緊劍柄走出密室,一場硬仗正在前頭等著他。

但是一看到那張毫無憂色的嬌顏上眉間的山巒一層層往上疊,都到了生死關頭了,她依然無風無雨地帶著興意被打斷的不滿,真不曉得她是過于豁達,還是看淡人世無常,叫人為她憂心不已。

「原來是兩位呀!真有閑情逸致,大半夜里風流也能逛到我張家的寶庫,我是不是該說一句,‘辛苦了。’」敢偷他張萬富的財物,簡直是死到臨頭猶不自知。

書房外火光重重,幾十支火把燃起熊熊烈火,將月淡星稀的大院照得有如白晝,也照出每一張凶惡臉孔,陰沉冷漠地盯著由內走出的人兒。

「張萬富,你惡貫滿盈,殺人奪產,你的死期到了。」他要手刃仇人,為報血仇。

「哈……你行竊失風還敢振振有詞,亂栽罪名企圖月兌身,你身為公門中人知法犯法,我都不曉得該怎麼幫你才好。」果然大膽,以寡敵眾居然還敢大放噘詞。

風妒惡冷冽的一凝,面布寒霜,「收起你的偽善嘴臉,听到我的姓氏,你沒有夜里驚得睡不安枕,擔心滿身是血的鬼魂找你索命?」

「什麼鬼魂索命,你少說些聳動言詞,姓風又怎麼……」他心里打了個突,眼中暗生驚,「你姓……風?」

張萬富吞唾的動作十分明顯,眼神飄忽不定地看看四周,旁人不難看出他在害怕,似在畏懼某些無形之物。

「風家慘案有你一份吧!一夜間奪走七十幾條人命,你沒日日不安、夜夜擔心枉死的人會來找你嗎?」他的家、他的親人因一個「貪」字而枉送性命,他良心何安?

「你……你在說什麼,我完全听不懂。」張萬富矢口否認,連退三步走到護院當中。

「听不懂?」風妒惡冷笑地取出娘親的飾品,高舉過眉。「這便是證據,隨便找個江湖人物都能證實此為先母之物。」

不容他狡辯。

猛拭冷汗的張萬富大聲反駁以壯聲勢。「我買的不成嗎?只要有錢沒什麼買不到。」

「好,你在哪里購得?賣家是誰?成交單據在何處?在何地交貨?何時買賣?你用多少銀兩買進?」銀子不是無所不能,它是鐵證。

「嗄!這個……我忘了。」他一急,汗流得更凶。

「一句忘了就能抵銷所有罪孽嗎?我風家老老少少的死豈是你能遺忘的?!」怒極舉劍的風妒惡目紅如赤,悲憤地瞪向殘害他一家的凶手。

張萬富懼極反生惡膽地大喊,「不要把莫須有的罪名栽贓在我頭上,分明是你贓證確鑿還反咬一口,以為我會心生畏懼而放你一馬,你這人的心機也未免太深沉了。」

哼!他抵死不認又能奈他何,老子有錢,想買什麼就買什麼,連縣太爺都是他養的狗,小小的捕頭能把他怎樣,他是不可能承認慘案發生時他也在現場。

張萬富根本不把風妒惡放在眼里,他仗著人多勢眾益發張狂,陰狠的本性漸漸展露,橫肉四垂的嘴臉揚著凶殘。

「是不是莫須有的罪名你心里有數,要是我取出你搶奪而來的財物讓人指認,你認為有幾人相信你沒涉案?」他休想月兌罪。

「你……」張萬富忽地大笑,臉上肥肉跟著上下抖動。「我不認罪你能拿我如何,本來念在你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可以不計較你的宵小行徑,但是……」

他的笑轉陰冷,狹小的雙眼眯出一抹狠光,一尊彌勒佛頓時化為萬惡鬼王,圓脹的身軀似吸精食魄的皮囊,陰氣森森。

「我不會讓人奪走好不容易獲得的富貴,那些財富全是我的,你別妄想從我身邊拿走它們,就算你是風家的遺孤,我仍要告訴你一聲,我是老實的商人,所有的財物部是我辛苦賺來的所得。」

他就是打死不認,死咬著自己是殷實人家,不做傷天害理之事。

只是,他也不能讓風妒惡活著走出去,讓官府的衙差來搜家,唯有除掉他方能高枕無憂、永絕後患,沒有人知道他的黑心錢從何而來。

肥肉層疊的手吃力地舉高,張萬富打算下令取他性命,曉得他秘密的人並不多,而死人開不了口,是最令人安心也是最萬無一失的方法。

「你明明是豬嘛!怎會是個人,別人的東西就要還給別人,強佔著不還會下十八層地獄,受穿骨刨心之刑。」喔!以他的罪行大概要加上拔舌、刖足、火烙吧!罪繁不及備載。

一顆黑色頭顱從風妒惡身後露出,骨碌碌的大眼如明亮星子轉動著,承載著水靈靈的澄澈眸光。

「小淨,躲好,別逞強。」他已經想盡辦法要藏好她,不讓人發覺她的行蹤,她偏在這節骨眼上攪局。

淨水好不無辜的眨眨眼。「人家有躲嘛!可是你太高大了,擋住我看熱鬧的視線,我只好跳出來看個分明。」

有好玩的事都不找她,她會不滿蛇。

瞧瞧這麼多舉著火把多像廟會,一個個站立的壯漢是廟方扮演的十八羅漢、七十二銅人,一動也不動地等著听候發令,他不讓她看真是太可惡了。

「這不是有趣的事,攸關生死,你……」風妒惡嘆了口氣,將她往後推,「安分點,不要增加我的麻煩。」

「什麼嘛!又說我是麻煩……」她小聲的嘟囔著,在他後頭跳腳。

不過她要是能安分,她就不是令天上眾神頭疼的小仙婢,只見她又偷偷的探出頭,對著張萬富擠眉弄眼,縴指推推俏鼻做出豬的扮相,取笑他吃得太肥,該禁口了。

這下子,人家要忽視她也很難,縱使風妒惡不曉得她在背後搞什麼鬼,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張老爺可是氣得漲紅了老臉,顧不得有心疾毛病,破口大罵。

「你這賊丫頭竟敢嘲笑我是豬,你好日子過膩了是不是,看我叫人撕爛你的嘴。」他早該知道她是個禍害,生來魅惑眾生。

即使肥也不許他人拿其過于臃腫的體型大作文章,高高在上慣了的張萬富哪能容許他最輕賤的女子對他所做的羞辱。

他打算用慣常對付女人的手段治淨水,抬高沉重手臂下令要手下捉住她,先摑掌二十再污辱她的清白,賣至最低下的妓院任人凌虐。

沒有人可以當他的面誹謗他,就算是事實也不行,他故意將自己吃得痴肥不是沒原由的,主要是逃避某人的追殺滅口。

「等一下,爹,讓我先玩一玩她,沒嘗過她銷魂的滋味怎能甘心。」這次看她怎麼逃。

張萬富瞧瞧兒子一臉涎笑的婬相,他也笑得卑瑣地眯起眼,撫起垂掛在肚皮上的佛珠。

「好、好,就依你,把那丫頭給我帶過來,我要把她送給家寶當暖床的玩物。」陰邪的目光一射,盡是猥意。

「是。」

一聲令下,二、三十名護院一擁而上,手持刀劍和金剛錘,喊打喊殺地沖向風妒惡兩人,手中晃動的火把燒得更旺。

此時,淨水突然對空大喊了一聲——

「阿猛——」

說也怪奇,那原本躲在雲間的黯淡月兒忽地大放光明,螢螢月暈竟亮得特別顯目,一道發自喉間的低沉獸吼由屋頂上傳來,圓亮的月華內出現一頭凶猛無比的巨獸。

獸首昂揚,發出震撼天地的長嘯,碩大的體型在月光下顯得異常駭人,難掩的獸王氣勢狂肆而冷厲,威儀震四方。

它如虎姿一躍而下,展現神獸的雄姿,獸目高傲地以王者之姿睨視,吼聲連連地護在淨水身前。

「啊——這……這是怪物,有妖怪……有妖怪呀!它要吃人了……」

沒見過麒麟的眾人紛紛露出驚恐神色,紛亂的後退腳步互相踐踏,他們驚惶失措地大喊有妖怪,抖如落葉地擠成一團頭戰栗著。

不能怪他們少見多怪,驚惶畏縮,就連見過世面的風妒惡也不免心驚三分,要不是他听見身邊女子喊了一聲「阿猛」,相信他手中的三尺長劍早巳刺向巨獸咽喉。

「你們為什麼要怕呢?阿猛不會傷人,難道你們入廟燒香祈福都不曾見過神獸麒麟的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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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獸麒麟?!

傳言中上古時代三大神獸之一,與闢邪、天祿(鹿)齊名,天上神仙所豢養的坐騎,是吉慶祥瑞的象征,能保家戶安康。

在諸多鄉野傳奇里,麒麟乃是護佑家國、守護帝君不受邪魔侵襲的祥獸,見過它的人都能延年益壽,常保青春,出入平安不易生重病。

而今它活生生的現身眾人面前,即使它毫無傷人之意,但它凶惡的外貌仍叫人退避三舍、畏怯不前地猛打寒顫,驚悚不已。

真的有那麼可怕嗎?

萬分不解的淨水撫撫昂首的獸額,似在撫弄「小」寵物般搔撫外露的尖牙,偏著頭思索眾人懼怕的原因。

「風二哥,他們到底在怕什麼?不做虧心事又何懼夜半索魂鈴。」何況阿猛溫馴又听話,是頭比貓還乖巧的好獸。

一頭又大又凶猛的巨獸低咆著,鋒利的巨爪刨地揚土,似要撕裂瞻敢冒犯的卑賤螻蟻。

「它是……阿猛?」那個令他頻頻捧醋狂飲的男子?

說不懼不驚必是欺人之言,神色不定的風妒惡猶帶三分警戒,面對傳說中的神獸時他的想法和眾人無異,忐忑不安地認為它是具有攻擊性的獸。

淨水沉默了一下,眼神微慌的放柔嗓音,「你怕嗎?它真的不會傷人。」

除非有人惡意挑釁。

「不是怕不怕的問題,近日來殘酷的奸殺案接二連三的發生,有人懷疑是精怪作祟……」而它正符合命案中凶徒的特征,既是人亦是獸,銳利的爪子是行凶的利器。

「阿猛是神獸,神獸的意義你明白嗎?它雖然高傲又自負,但它從不殘殺無辜,不然大士早收了它……」哪容許自己與之親近。

「大士?!」她指的難道是眾人信奉的觀士音菩薩?

一見他臉上浮現古怪神色,自知失言的淨水面露慌亂,她想著要用什麼說詞自圓其說,將月兌口而出的覆水收回來。

但是她忘了麒麟的存在本就很難說服人,他們一人一獸散發的純淨光華非凡人所能為,任誰也不會錯認其與眾不同的靈毓。

驀地,她神情一凜,眼眸銳利地拍拍麒麟背脊,屏息一嗅。

「阿猛,你感覺到了嗎?」

在眾人訝異的眼神中,神獸開口發出男子的聲音。

「有股邪氣竄動,是妖物接近了。」哼!未免太大膽了,敢在它眼皮底下作亂。

「去吧!阿猛,揪出為惡的小妖,不讓它繼續為害人間。」遇到精怪害人,他們不能坐視不理。

「它死定了。」縱身一躍,麒麟消失在夜色中。

不知是出自好奇,還是養大了膽子,原先懼畏神獸的眾人竟然跟著它往僻靜的院落跑去,爭先恐後地提足狂追,深恐落後了會錯過看麒麟大展神威的機會。

夜半的尖叫聲特別駭人,淒厲的女音由張家閨女張翡翠房中傳出,驚恐的聲音中隱含難以置信的嗚咽聲,深深刺入所有人不忍的心窩。

一道黑影在狂吼後破窗而出,衣衫不整的俊美男子懷抱著羅衫半褪的贏弱女子,身一弓彎成背拱起的蓄勢待發樣,怒視的冷目泛著黃濁色。

那不是一雙人的眼,似虎目卻有著人的外貌,俊逸非凡的容貌上多了一抹陰邪妖氣。

「老虎精,你還想逃到哪兒去?」動作再快也快不過他。

麒麟化為阿猛形貌從屋內走出,尖爪未收的撩動原本是手的長指,人身獸爪狼蹄緩慢朝他口中的老虎精靠近。

「嘿嘿!老子辦事你插什麼手?!是不是也想分一杯羹呀!」打斷他好事的帳還有得算呢,

「放肆,神獸在此,哪由得你張狂。」死到臨頭還敢口出穢語。

「神獸?」他一怔,黃目遽地轉為陰沉,冷視面前的麒麟。

「你把人放下,本麒麟尚可饒你一命,不要惹我發火。」他的脾氣向來暴躁得很,不怒則已,一怒連佛祖都驚心。

老虎精一臉鄙夷的嗤笑,「是麒麟又如何?本大王就快吸食九九八十一個胎魂,到時別說你小小的神獸了,就算正神來了也奈何不了我。」

凡間萬物若要修成正果,飛天升仙,除了循正道苦修道行、吸收日月精華外,旁門左道是以血增加修為,食魂飲魄促使功力突飛猛進。

尤其是人血,甚至是近親的血更能見其效,三個月大的胎兒已稍稍成形,精魄入體漸生強壯,此時食用能讓妖法大增。

原先他也不知道有此妙法,在剛有能力化身為人形時,他極其喜愛一名常上山禮佛的千金小姐,借故攀談討其歡心,進而兩情相悅有了肌膚之親。

那時的他太沉溺于男女之情了,以為該女子和他一般相互傾心,不料她另有婚配欲斷絕往來,他一怒之下露出原形,她當下嚇得昏厥過去。

女子在昏迷之前曾喊了一聲妖怪,讓得意忘形的老虎精想起自己是獸的事實,頓時惱羞成怒地撕開女子的身體,大口啖食她體內的髒器。

意外地,他吃進稍具雛形的幼胎,霎時一陣氣血沖上眉心,他以為吃了不干淨的東西欲要嘔出,不意此時筋骨產生劇烈變化,他發現自己比以前更強了,而且可以隨意變化各種形態。

而後他便故技重施地以出色容貌引誘各家小姐,使其有孕在身再食其胎兒,一個接一個地增進道行。

當然他也吃過非親生子的骨血,但味道並未那麼美味,而且對他的妖法助益不多,頂多增加一、兩年功夫,不若虎子那般讓他一進千里、肌健鼻強。

「原來是你造的孽。」元凶果然不是人,是一頭吃人妖獸。

老虎精舌忝舌忝唇,獰笑的斜睨走近的男子,「是你呀!風大捕頭,這些年你追得可辛苦了,我留下的獵物你可滿意?」

好歹留個全尸,不致尸骨殘缺,難以辨認。

「你殘害百姓,奸婬婦人,其罪當誅,還不快快受死來。」風妒惡長劍一指,意直取性命。

「哼!你們人間律法與我何干,虎不食肉,難道要我改吃素不成?!」人吃豬鴨魚羊不一樣的道理,他有什麼資格指責他與生俱來的天性。

羊吃草,虎吃羊,獵人狩虎,最殘忍的不是為生存而不得不食肉的猛獸,而是人,他們為一己私利任意屠殺,才是真正的罪大惡極。

「不要妄想為你的殘忍罪行找借口,有言道︰‘虎毒不食子。’你連親生子都吞得下肚,還能叫人不心寒嗎?」此畜不除,遺害萬年。

他冷哼,「少說廢話,妨礙本大王進食已讓我非常不高興了,你們最好給我退開些,不要逼我當你們的面吃了這女人。」

他將張家小姐的千金之軀往前一推,兩指扣住她咽喉處,一使力指陷脈動三寸處,致使她氣虛的臉色更顯蒼白,幾無血色。

「你敢——」

風妒惡和麒麟同時上前一步,高喊出聲。

愛女心切的張萬富也焦急萬分、氣喘吁吁的沖了過來,高揮著雙手要他別傷害女兒。

「住手、住手,快放開翡翠,我只有這麼個女兒,你別動她呀!」他的閨女呀!可不能有個三長兩短。

他妻妾眾多,可人丁單薄,和他一樣風流的兒子至今沒半個子嗣,他還指望體弱的女兒能開枝散葉,為張家留下一脈香火。

「呵……瞧你們一個個緊張的,要我放下她並不難,你們全給我退到一丈外,虎爺我一暢懷自會放人。」他仰頭大笑,指尖倏地往張翡翠微露的胸前劃下一道血口。

這是他的威恫手段,目前的處境對他極其不利,前有麒麟後有緊追不舍的衙門中人,再加上張家的護院和家丁,他不見得能佔上風。

幸好他聰明的捉了個護身符,為己留一條後路,這些人在動他之前得顧忌一番,不致貿然出手。

「你真會放人?」權宜之計先虛以委蛇,再作定論。

畢竟縱虎歸山,後患無窮。

「當然,不然帶著她多累贅,想跑也跑不遠,一下子就被你追上了。」剛才受了神獸一掌,氣有些散了,等他吸足了八十一個胎魂,看誰敢與他為敵。

老虎精腦子里轉的是月兌逃之策,縱欲過度的他體力稍弱,故而不宜與之硬踫硬,他想的是要如何月兌身。

「好,我們退,諒你也不敢耍什麼花樣,不論你逃到何處,我都會親手將你逮捕歸案。」他逃不了的。

風妒惡立下重誓,與張家人一同退至一丈之外,兩眼有神的盯著老虎精,以防他暗下毒手。

「哈哈……那就追吧,等虎爺道行滿了,你就送到我嘴邊讓我打打牙祭。」不自量力的凡人。

老虎精身一躍,在半空中化成一頭巨大白虎,它將叼在嘴邊的張家小姐奮力甩下,在她凌空墜落之際朝她胸月復落下五爪抓痕,飛灑的鮮血竟有如泉涌,噴向底下的眾人。

大家慌了,連忙奔上前要接住她落下的身子,而白虎精則趁隙奔逃,奔向月落方向。

尾隨其後的麒麟翻身一縱,四蹄撒開有力地向前奔跑,跨月而去地追逐白虎精,冷風一陣陣,吹落柳絮無數,讓人的心更寒。

「女兒呀!女兒,我苦命的翡翠,你睜開眼來看爹一眼,別讓我白發人送你黑發人呀!」

縱使再殘暴的惡人,也有他柔軟的一面,老淚縱橫的張萬富抱著瘦弱女兒哭喊她的名,好不悲切地想喚回她的魂兒,不讓她死得冤枉。

「老……老爺,小姐不行了,你還是……呃,節哀順變……」都被虎精凌虐了,活著也沒用,不如早早歸西。

「住口,翡翠不會死,你們快去請高大夫來,他要救不活翡翠,我要他陪葬。」他高吼道。

血不斷地流,染紅了裙襦,臉色比先前還慘白的張翡翠根本跟死了沒兩樣,氣若游絲地就等著斷氣,就算醫術高明的大夫來了也回天乏術。

大家心里的想法都一樣,沒人肯動的只是看著快咽下最後一口氣的女子,他們也害怕萬一救活了她,到時她月復中的孩子一出生是否也會如虎精吃人。

就在眾人遲疑之際,一位行動蹣跚的銀發老婦由長媳慢慢攙扶而來,她不是走到張老爺面前,也非來傷心孫女的早逝,而是一下子跪在淨水面前,一叩再叩地請求她大發慈悲,憐憫救人。

「求求你救救我孫女,老身給你磕頭了。」

「老夫人……」這……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呀!淨水為難著。

老婦拉著她裙擺低泣,「我剛夢見觀音大士,她說能救我孫女的人唯有你了。」

「啊!是大士的旨意呀!那我……就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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