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琢獵物 第三章
作者︰簡瓔

芯心在寰宇美夢成真中心的第三天,一整個早上都在氧身工程區的韻律教室度過,跟著大家搖手提腿,跳得其熱無比卻不得要領,那些重復的簡單動作卻考倒平時不運動的她,把她弄得暈頭轉向,走出教室已然香汗淋灕。

罷才的有氧燃脂韻律真是磨喪她全部的自信心,更別說往後還有什麼淋巴瘦身體操、曲線體操、曲線減肥韻律和啞鈴曲線韻律了,她肯定會跳得同手同腳、神經錯亂。

「累了吧?芯心。」邁帥在教室門口等她,微笑道︰「你剛剛跳得很好,身體的供氧量充足,多余脂肪自然就容易消化,氧身是身心健康之道,這個不急,我們一起努力。」

芯心炫惑地看著高大的邁帥,他頸上隨興地披著一條白毛巾,搭配一身灰色韻律服顯得時髦又性感,相較之下,她身上的彈性亮襪就顯得腿又肥又顯眼,跟他的帥勁根本不能比。

「我真的很累……」她猶自喘氣。

而且很餓,她餓得想吃漢堡,還想喝冰可樂,待會出去她一定要狠狠的喝上幾大杯,然後再點份她最喜歡的雞堡和魚堡套餐,好好慰勞慰勞自己勞動了一上午。

「會不會游泳?」邁帥忽地開口問,對她的疲態視若無睹。

芯心勉強點了下頭,她已經喘得無法開口說話了。

「那好。」他滿意地道︰「你現在跟我到游泳池去游泳,今天預計要游一千公尺,游完我們再進行下一個課程。」

「游泳?」她瞪大眼眸,張口結舌地道︰「可是我……我已經沒有體力了。」

雖然她會游泳,可是平常從不運動的她,游泳是高中那年體育必考才學的,都不知道幾百年沒游了,現在活生生要她游一千公尺,她不如重新投胎去當魚比較快。

「所以我這就是在訓練你的體力,看看你的潛質有多大。」

換完泳裝,邁帥不由分說的將她帶到泳池畔,泳池里一個人都沒有,不知道是不是他清過場了——怕她害羞而清場。

他微微一笑。「你看見了,這里沒有人,你游得怎麼慢、怎麼丑都沒有關系,總之游完一千公尺你就可以上來。」

芯心猶豫的看著偌大的泳池,經過昨天,她很清楚邁帥的行事作風,他的手段不強硬,但很堅持,她想,到最後他總會說服她達到他的目標,他用的雖是軟性訴求,但絕對是不容抗拒。

這項認知加上四下無人,她的膽子也大了,她撲通一聲跳下水,用她生硬的泳技踢動四肢,胡亂往前游,游沒幾下又在原地打轉。

看到這種情形,邁帥不由得彎起唇角笑了,照她這種游法,可以計算出何謂一千公尺才怪哩。

他優美的飛躍入水,堅實的雙手托住她的手,一改她毫無章法的亂游,將她的方向穩穩的導向前方。

芯心漲紅著臉,羞澀又慌亂,剛剛在韻律教室前時她是又累又餓,兩眼昏花,見到他沒時間害羞,可是現在……她不由自主的意亂情迷起來,想起昨天他指尖的熱度、和他手肘熨過她背脊的觸感……

天哪,她覺得自己就要瘋了,她來這里不是為了要博取另一個男人的好感,怎麼居然會對自己的美容師無可自拔的迷戀起來?

令她萬分沮喪的是,如果她是美人,迷戀人家還有道理,可是她是個胖大,這樣子迷戀像話嗎?

「芯心,專心點。」

邁帥提醒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芯心緊張起來,他那雙過份好看的炯然眼瞳好像洞悉著什麼。

接下來的時間里,她不敢再不專心地胡思亂想,唯恐他又聰明的識破她對他的意亂情迷。她著迷于他,卻認為她腦袋瓜子里這種想法可是會褻讀他的。

結束磨人的游泳訓練又泡了一盅氧身湯之後,芯心終于等到她渴望已久的午餐時間,這頓遲來的午餐令她萬分期待,她總算可以安慰安慰她可憐的胃了。

「就吃這個?」瞪著擺在她面前的餐盤,芯心無法置信地瞪大眼眸。

她的盤中有一碗蒸茄子,一碗豆莢拌杏仁末,一盤番茄沙拉,以及一碗胚芽米,份量雖然不少,但怎麼看就怎麼無法引起她的食欲,這些全是她平時踫都沒踫過的東西。

「有問題嗎?」邁帥切下一塊厚厚的鹽味炭烤牛排送進他性感的口中,牛排的香味四溢,旁邊還有一盅海鮮濃湯。

「我覺得好像……好像太少了,我會吃……吃不飽。」她的聲音愈來愈小,畢竟叫她在他面前承認自己的食量大是件難堪的事。

他氣定神閑的說︰「我知道,所以今天準備的份量是你日後的兩倍,為的就是要讓你慢慢習慣縮小脾胃。」

芯心的眼眸瞪得更大。「日後的兩倍?」

也就是說,將來她要吃的比這個少?

天哪,把她面前這些東西全吞下去她都不見得飽,以後還要吃得更少,這太……太殘忍了吧!

邁帥毫不理會她的震撼,逞自說道︰「芯心,過去你吃了太多垃圾食物,現在我必須控制你的食量和食物的品質,確保你吃下的每一樣食物都是新鮮、自然的,如此一來,你在肌膚的保養上就能事半功倍。」

「可是……」她還是希望能再多爭取一些食物,因為她知道吃完自己面前的食物,只不過是填飽她肚子的九牛一毛。

「快吃吧。」邁帥很快的打斷她的渴望,簡單但不容責喙地道︰「我們下午還有課程,你我的時間寶貴,一分鐘都不能浪費。」

芯心只好舉著維艱地吃起來。

她和邁帥相處了兩天,不敢說了解他,但她老是覺得他在某方面的特質不像個塑身美容師,反而像個果斷的實踐家。

她父親有個至交好友,是銀行界的大亨,總是言出必行,作風果斷凌厲,是她相當崇拜的人物,而她在邁帥身上仿佛就可以看到那位銀行家世伯的影子。

當然,邁帥不可能是銀行家,也不可能像她父親一樣在商場上運籌帷幄,但她相信他絕對有那個能力,也絕對是那種人才……

哦,她又偏離軌道了,別胡思亂想了,快吃吧,雖然食物清淡得令她吞不下,她還是要勉強吃完,因為她不知道下午還有什麼磨人的訓練,等著她儲存體力克服哩。***

芯心總算經過這不同凡響的一天,雖然下午她只是負責躺在按摩床上讓邁帥瘦身推脂,可是當她走出寰宇美夢成真,仍感覺自己的四肢像要拆了,現在的她饑腸轆轆,滿腦子都是食物的影子,因此,當她經過與寰宇中心僅有一店之隔的速食店時,就毫不猶豫的推開大門走進去。

她是有資格犒賞自己的,今天為了塑身做了那麼多努力,若不吃頓好的就太對不起自己了,邁帥說,過幾天要讓她加人風靡全球的拳擊有氧課程,還說那更具有減壓效果,而且在短期之內就會達到重級有氧的快感,所以說嘍,她不好好的補一補怎麼可以!

于是她按照平時的食量,點了兩份套餐外加派類。蛋卷冰淇淋等甜點,坐在一個靠窗的位子,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窗外的暮色漸濃,低垂的夕陽在玻璃窗上投映淡淡色彩,車水馬龍的街頭霓虹燈紛紛亮起,轎車陸續堵在

大馬路上,行人橋上,一堆放學、下班的人群正疾步穿梭,她身處的玻璃窗前也有熙來攘往的人潮。

為什麼他們看起來都那麼忙、那麼有歸去的目標?只有她不急著回去,回到家千篇一律只有阿花在等她,她就像個被遺忘在世界之外的人,沒有半個親人與朋友

「小姐,可以請您填個問卷嗎?」美麗的女店長笑容可掬地將問卷和筆放在芯心面前。

「好!」她毫不猶豫的提筆疾速作答。

填問卷的同時,她心底有股滿滿的充實感,問她就對了,她可以算是這家速食連鎖店的忠實顧客,每個禮拜少說也會光臨三、四次,對他們食物的口味和品質了若指掌。

就在芯心填得高興也吃得滿口的同時,一個黑影驀地罩在她面前,她本能地抬眼,發現玻璃窗外站著一個現在她很熟悉的人——邁帥。

褪下健身服的他穿著一件淺灰色棉質長袖T恤,下搭一條黑色牛仔褲,簡單的穿著,令他看起來帥呆了,但是,他正古怪的盯著她。

芯心綻開一記毫無所覺的笑容,真是太巧了,沒想到會遇到他,難道他也是速食的愛好者?

一分鐘之後,邁帥疾步走至芯心桌旁。

「你在做什麼?」他皺著劍眉問。

「吃我的晚餐啊。」芯心一點防備心都沒有。

奇怪了,她怎麼覺得邁帥的聲音是氣急敗壞的?

不太可能,一定是她的錯覺。

「你的晚餐?」邁帥的聲音因這個他預料中的答案陡然揚高起來,他點點頭,從齒縫中迸道︰「很好!」

接下來他二話不說,一把拿去芯心面前堆滿炸雞、漢堡、薯條、可樂的托盤,高大的身子一旋身,準確無誤地將托盤的食物送進垃圾桶中。

不止芯心錯愕,等著收回問卷的美店長也目瞪口呆,他們店里的食物……他居然就這樣扔他們店里的食物……尤其還當著她這個店長的面。

「跟我出來!」邁帥拉起芯心的手,氣呼呼的走出速食店。

芯心不敢違逆,步履顛躓的被他拉著走到街上。

在百貨公司的玻璃櫥窗前,邁帥突然停住腳步,害她險險撞上他挺拔的身軀。

「這是什麼?」他指著櫥窗里反折的人影問她。

「我……我啊。」芯心怯生生的回答,他發怒的樣子還真是嚇到她了,她究竟做了什麼惹他這麼生氣,她實在是想不明白。

「你覺得跟這個Model比起來如何?」他的聲音更形嚴峻。

芯心幾乎不敢看他冒火的眼。「差……差很多。」

他跳腳地道︰「那你還敢再將垃圾食物塞到自己胃里?」

見他一臉鐵青,說完拂袖就走,她不敢多說什麼,只乖乖地跟在他身後走。

邁帥緊抿著唇疾走,穿過大馬路,往小巷弄走去,芯心認份的跟著,她現在才知道他在氣什麼,而她也很慚愧的覺得自己太不應該了,可是先前她真的沒想到哇!她只是出于本能走進那家速食店,渾然忘了自己正在進行塑身……糟了!也難怪他會大發雷霆。

四十分鐘後,他們停在一間小小的餐坊前,木門顯得樸拙可愛,上面掛的那誕風鈴又很有氣氛,芯心幾乎是立即就愛上這道未知內容的小門。

邁帥像是這里的熟客,他找了個靠近書報架的座位坐下,並示意她坐他對面。

一名嬌美可人的女孩拿著Menu朝他們走近,笑盈盈地問︰「邁帥,帶朋友來呀,今天吃什麼呢?」

邁帥連Menu自也沒看,直截了當地吩咐,「今日特餐兩份。」

女孩退了去,芯心則不安的低垂著眼楮不敢看他,她已經知道自己太過份了,就算他再度對她開罵也很應該,她絕對不會為自己辯白的……

邁帥蹙著眉凝視她,開口道︰「就算你的身材很適中,你剛剛那種大吃大喝的方法也有損你的健康,你覺得暴飲暴食很好嗎?」

出乎她意料之外,他的聲音竟出奇的平靜。

「我……我知道錯了。」芯心慚愧的絞著手,她寧願他狠狠的罵她,可是不要放棄她。

邁帥緩緩地說︰「那麼,我要你現在對我發誓,你永不再踫那些沒營養的食物。」

芯心不由得抬起頭看著他,一時之間有點傻眼。

要她發誓……這會不會太嚴重了些,她可以保證,但發誓……她從來都沒有發誓過,更何況是為了吃一頓速食而發誓。

他審視著她的臉龐。「你不願意?」

「不,不,我願意!」唯恐他認為自己不受教,她連忙道︰「我裴芯心發誓這一生再也不踫垃圾食物,我鄭重的發誓!」

她的慌忙讓邁帥笑了,燈光下,他的笑容是那麼性感迷人,這個令人三魂會掉七魄的笑容感染了芯心,她也遲疑地露出微笑。

芯心同不達意地說︰「我……我真的很抱歉讓你失望,不過我不會再這樣了,真的,我會努力提醒自己不要吃太多東西,要多運動、多喝開水,還有,每天固定到寰宇報到,風雨無阻……」

在她凌亂的絮絮保證中,特餐送來了,原本,她滿心以為這個特餐起碼會有塊炸豬排或烤雞腿什麼的,可是當她看到圓盤上的食物時,她才知道自己剛才的發誓是多麼口是心非,她的心根本就還停留在過去想吃什麼就吃什麼的無節制里,沒有調適過來。

邁帥輕描淡寫的說︰「這是有機健康餐坊,專門為現代人設計的,少油、多縴維、少肉、多蔬果,如果你懶得在家弄我給你的食譜,就來這里吃飯,這里每一種餐點都適合你。」

芯心瞪著她的圓盤,整體造型看起來跟中午差不多,只不過現在盤里換成一盤荷蘭芹馬鈴薯、一碗青江菜拌白芝麻,可愛的玻璃器皿里是顏色鮮艷的西洋梨沙拉,以及一碗麥片飯。

她終于徹徹底底的覺悟到,自己以前亂吃亂喝的好日子飛走了,從現在開始,她是個苦行僧,為了修練窈窕身段的庸俗苦行僧。

看到她一臉美夢破碎的可憐表情,邁帥不由得莞爾一笑。「別看來這麼痛苦,吃吃看,每一口食物至少咀嚼二十下才能吞下去,細嚼慢咽會刺激你神經中樞的飽足感,你會逐漸領略到清淡食物的甜美。」

芯心怕他誤會她又不受教了,連忙說︰「我一點都不痛苦!」

她開始將食物往口里送,經過中午的訓練,現在吞下這些食物對她來說容易多了,雖然馬鈴薯比不上炸薯條,不過味道也不難吃,相反的,她遵從他的吩咐慢慢咀嚼,真的覺得她面前的食物愈嚼愈有滋味。

就在芯心慢慢接受這些食物時,兩個年輕女孩雀躍地來到他們桌旁,她們不確定的看著她,掩不住滿臉興奮之情,小心翼翼地問道——

「請問,你是連苡傳老師的女兒嗎?」

芯心差點將一片西洋梨卡在喉嚨,這是她最怕踫到的場面——被認出是舉世聞名的美食家——連苡伶的獨生女。

芯心拿起餐巾紙,連忙抿掉唇際的果漬,她坐正身子,一本正經地道︰「我是,請問有什麼事嗎?」

事關她母親對外優雅的形象,她得表現得像樣些,否則日後少不得又要被母親一陣撻伐。

「太好了,我們就知道沒認錯人。」其中一名女孩興奮的把一張照片亮出來。「這是我照的!連小姐,當你一走進來,我就知道那是你,我好高興能在這里遇到你,我們也是看了連老師的書才固定來這理吃飯的,這個月我已經瘦了兩點五公斤耶。」

芯心看著那張照片—一她想起來了,那是個她母親不得不與她一道出席的表揚大會,表揚的是亞洲十大杰出母親,由她親手將獎項頒到母親手中,因此才會有這張難得的母女合照,否則平時母親是拒絕和她合影的,認為她這個女兒的外形會破壞她高雅的形象。

芯心尷尬地說︰「抱歉,我姓……裴,不姓連。」

「哦,對!」兩女不好意思的對看一眼,然而她們還是爭先恐後的對她說︰「裴小姐,連老師寫的書簡直太實用了,我們把她的書當聖經,這間店就是她極力推薦的,店里賣的餐點既符合健康飲食觀又有大量縴維質,我們幾乎每隔一天就來一次呢。」

那句尾像在邀功,令芯心不知從何答起,她相信這家店她母親並無股份,但她們這麼熱切,她好像應該站起來鞠躬多謝她們的捧場才對。

「謝謝你們喜歡家母的書。」芯心只感覺太陽穴隱隱發疼,她的代號除了「裴家千金大小姐」之外,還有個令她困擾無比的別稱——美食家連茁伶的女兒。

誰會想到美食家連苡伶的女兒是個小胖妹,誰又想得到美麗精致的連老師有個五官模糊的胖女兒。

「哇,裴小姐,你的肌膚好白哦!」兩女艷羨地研究著芯心,好像恨不得吃她一口似的。「吹彈可破耶,你一定是常常吃連老師熬的超級補品,所以才這樣白的吧廣

「沒有……沒有啦。」芯心更尷尬了,她不敢接觸邁帥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知道她一直是以垃圾食物維生的。

見狀,她們也不追問了,劈哩啪啦拿出兩本書放到她面前。「裴小姐,可以麻煩你在我們的書上簽名嗎?」

「我?」芯心傻眼的看著書。

沒有搞錯吧!書又不是她寫的,她根本沒資格在上面簽名,這毫無理由啊!再說她要簽什麼名呢?是簽她母親的名字還是簽自己的名字,或者是簽連茲伶之女

「裴小姐,你只要簽上連老師的名字,我們就心滿意足了。」其中一名扼腕地道︰「你不知道,上回連老師的簽書會來了幾千人,我們擠破頭也沒簽到名,這回說什麼都要請你在書上簽個名給我們留念。」

拗不過她們的盛情,另一方面也想趕快獲得寧靜,芯心提筆簽下她母親的名字,再小小的加上「女代」兩字,她們才寶愛地捧著書,千謝萬謝地回座去。

兩女興奮離去後,邁帥玩味地看著她,而她,正垂頭喪氣著。

女服務生送來餐後茶點,芯心已了無食欲。

「這是柚皮和檸檬沖泡的養生果茶,來,喝喝看,里頭含有豐富的維他命C,可以消除體內多余的水份,還可以調節你體內的PH值。」

邁帥倒了杯果茶遞到她面前,看著她被動的喝了一口,他也微啜一口,才玩味地問︰「芯心,你母親是連苡伶女土?」

「嗯——」芯心低垂著頭,他的意外不難想見,反正連她母親都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外人難以置信的反應也就不奇怪了。

「你沒有告訴過我。」邁帥在心中抽絲剝繭,一般人如果有這種值得驕傲的母親早就到處宣揚了,而芯心刻意隱瞞的原因——

顯而易見的,是因為她的自卑。

她的頭垂得更低了。「我不知道你想知道。」怪了,怎麼他們的對話像在繞口令。

他難以理解地道;「我怎麼也想不到連女士是你母親,她怎麼會允許你將那些速食、零食當正餐呢?」

芯心幽幽地說︰「我根本無從獲得她的允許或不允許,我父母長年在國外談生意,我很少見到他們,我是父母的恥辱,所以我不想告訴別人,我是裴允廷和連苡伶的女兒,這只會令他們蒙羞。」

「你怎麼會這麼想呢?」他蹙起眉心,她才幾歲?年紀輕輕的她居然就有如此悲觀的想法。

「這是事實,不是想法。」芯心啞啞地開口,「我在家里是不受歡迎的人物,家里只有我和一個女佣,我既胖又沒有考上大學的頭腦,和那些世叔伯的女兒都不能比,不能怪他們討厭我,連我都厭惡自己廠

邁帥靜靜的看著她,她眼底眉稍的沮喪是那麼濃,原來她的怯生生和缺乏自信都是這樣來的,不被父母重視的她,長久被忽略冷落,令她覺得自己是個走到哪里都不受歡迎的人物,甚者,她還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丑、最胖的人。

忽地,他不由自主的將大手橫過桌面,瞬間包裹住她的軟手,在芯心驚疑不定的眼光中,他鄭重地說︰「我必須告訴你,路是人走出來的,天也無絕人之路,不要這樣喪氣,也不要自暴自棄,坦白說,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樣天資優異卻沒有信心的名門淑女。」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她與他認識的那些高傲淑女大不相同,她們總是恃美而驕,更因為傲人的身世而一個個傲慢無禮,動不動就對家里的佣人頤指氣使,非名牌不穿,非美鑽不戴,賓士轎車、進口跑車任她們使喚,種種刁蠻奢侈的行徑,令他望而生厭,更別說爺爺要他娶她們其中一人為妻了。

而芯心呢,他昨天還看到她在公車站牌下等公車,她既沒有私家車接送,連計程車都不坐,他相信她父母給她的經濟環境相當寬裕,她的樸素真的很不像個名門千金。

「你……你又在安慰我了。」芯心因為被他包握著手而手心發熱、發燙,沮喪在一瞬間化為烏有,她只覺天旋地轉,不知所措。

邁帥認真地道︰「我沒有安慰你,難道你不知道你的嗓音很美嗎?」

她的聲音令他驚為天人,愈听愈令人著迷,像有魔力一般,可以令人鎮定下來。

「我知道。」她害羞地說︰「我家的阿花說過,如果我家破產了,我唯一可以混口飯吃的工作,大概就是去應征電台主持人。」

「那就對了,你不是全無優點的是不是?」他細數著,「你的唇形誘人,又有一副好嗓音,身高足夠,頭發亮麗,只要經過我的雕琢,你一定可以成為一個令人眼楮一亮的美人。」

他毫不保留的夸獎令芯心羞赧難當,她重來沒被一個男人這樣贊美過,她可以相信他嗎?

邁帥微笑道︰「對了,待會如果你沒事的話,一起去看電影好了,怎麼樣,有沒有興趣?」

芯心睜大眼楮。「看電影?」

他約她看電影,這比他握住她的手更讓她震驚。

一直以來,她都是一個人看電影,她喜歡看文藝悲劇,這樣才可以靜靜流淚,如果看喜劇,整間戲院的笑聲往往會令她不知所措。

「是不是要陪男朋友?」邁帥打趣地問。

「不不,我沒有……沒有男朋友。」她的聲音愈來愈小,最後才小心翼翼地問︰「倒是你,不必陪女朋友嗎?」

邁帥微微一笑,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女朋友太多了,不能全部陪,干脆一個都不陪。」

「也——也對。」芯心笨拙的接口。

她完全相信他有眾多女友的理由,像他這麼器宇軒昂的男孩子,倒追他的女孩應該有一大堆吧,她真的很感激他百忙之中還願意抽空陪她看電影,替她消彌自卑感……

他真是個好人,不是嗎?

而且還是個非常帥的好人……哦,不不,她不能胡思亂想,不能因為人家的好心就對人家有非份之想,邁帥對她絕對沒有別的感覺,只除了覺得她胖之外。

別丑人多作怪了吧——芯心再一次告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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