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裝不是很在乎 第四章
作者︰林淮玉

舊歷年前夕,輾轉收到方凱的來信,他很聰明,知道把信寄給戀戀。

水綠色的信箋——小佛︰

半年過去了,對我的恨是否依然濃烈?

你無法想象我所受的煎熬。每日每夜都在愧對你的情緒中入睡和蘇醒。

我如此,珠兒更是如此。

昨日拿到體檢報告,珠兒確定罹癌,依醫師的判斷恐不久于人世。珠兒認為這是報應,我和她背叛你的報應,現在的她可用以淚洗面來形容。

小佛,我好害怕,真的。我一向不是堅強的人,多麼希望你在我身邊,給我力量,讓我找回失去已久的勇氣。原來我是這麼強烈地需要你,為什麼擁有你的那段時光卻愚笨得毫不自知?

能來渥太華嗎?還是已有了新的愛人?

方凱

「信里寫了什麼?」戀戀伸長了脖子想一窺內容。

薛佛不以為意地遞了信給戀戀。

戀戀看完信後好打不平事的脾氣涌現,「這個死方凱,真是厚臉皮,大言不慚耶,需要肩膀的時候才想到你。你會去渥太華嗎?」

「怎麼可能去,我在這里的工作不是說放就能放的。方凱已經不再是我的責任了,他的痛苦心碎,之于我而言只是道義問題,我不會為了他的心情低落而不顧一切,頂多撥個電話安慰安慰他。」

「你還愛方凱嗎?」戀戀劈頭一針見血地問。

「不知道,他在渥太華,我在中國,距離的阻隔沉澱了一些感覺。」這是實話,她已經有一段時間盡量不去想方凱和珠兒的事了,要不是今天的信,她的傷口已復原得很好。

「珠兒罹癌快要死了,如果,我是說如果,沒有了珠兒,你會重新接受方凱的感情嗎?」基本上戀戀是投反對票的,方凱這等孬級的男人,根本不值得回頭再炒冷飯。

薛佛明白戀戀所擔心的事,沒錯,曾經她把嫁給方凱列為人生最重要的大事。從二十歲起,方凱就是她的夢想之一,她傾全力付出所有的愛戀,做好一切準備,甚至放棄了所有在中國揮汗經營的事業王國也在所不惜,她對他的愛是可以不留余地的。

但(現在雖是有機會美夢成真)。以珠兒的生命所換得的一線曙光,她會接受嗎?她能接受嗎?

對方凱的愛還是最初,最原始的愛嗎?

恐怕連她自己都不再確定了。

戀戀見她不答腔,似乎沉在自己的思想里,搖了搖她的手臂提醒她,她微愣了一下,才轉過神。

「你怎麼了?精神恍惚。」

「沒事。你剛問我和方凱可不可能再續前緣是吧?」

戀戀點點頭。

「從前的我,把愛情看得很重,可以為了愛一個人犧牲所有,毫無理智可言;現在的我,已不再如此了,我會考慮其他更實際的東西,起碼不要一古腦地一往情深。」這樣的回答,不知能不能把她現在的感受詮釋得很好,「戀戀,你會不會覺得我變無情了?」

「不會。這樣很好,至少你懂得保護自己不再被愛情灼燒,做一個愛情的聰明人總比做一個愛情的盲目追趕者來得好。」戀戀是個十分實際的人,對于愛情雖算不上秤斤秤兩,可也冷靜自持,她之所以選擇禹詩,也是基于對方愛她比她愛他深一些,她一直對被愛是幸福的這句話深信不疑。所以她又說︰「別以為自己是愛情的投機分子,我們只是比較務實罷了。」

***

經過深思熟慮後,薛佛撥了渥太華方凱公寓的電話。她但願不是珠兒來接听,面對珠兒,她覺得自己是失敗者,她可以同情珠兒的病況,但卻尚未準備好承受再听到珠兒的聲音。

結果,終究逃不過所謂的「莫非定律」——

電話那頭珠兒喂了好幾聲,薛佛沉默了幾秒,掙扎著要不要出聲。最後,她硬著頭皮輕聲地喂了一聲。

大概是以前兩人的交情太好了,就算只是輕得像呼吸聲的Hello,珠兒還是听出了她。

「是你嗎?小佛。別掛電話,求你,听我說幾句話好嗎?我怕如果我現在不說的話,以後再沒機會說了。我知道你一定還恨著我對不對?我病了,快要死了,我把方凱還給你,請你原諒我好嗎?我不要到死還得不到你的原諒。我知道你和我一樣愛著方凱,是我先引誘方凱的,我利用異鄉寂寞的人性弱點讓他不設防地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我死了之後你和他又可以在一起了,如果你還惦念我們之間的舊情的話,替我好好照顧方凱好嗎?小佛,我——」

不等珠兒再往下說,薛佛緩緩地掛上了電話。

她瑟縮著微顫的身軀,一個人躲在暗處獨飲哀傷,方凱和珠兒總是有辦法讓她崩潰,惹她的淚水。

什麼叫做把方凱還給她?什麼叫做死後請她好好照顧方凱?

他們到底把她置放在什麼位置里,他們以為她沒有神經系統嗎?他們以為她是擁有神力的女超人嗎?

暗暗的黑夜里,有一張雄厚溫暖的臂彎朝她攬緊。這個屋子里,只有一個人能夠讓她如此安心,讓她不再只是別人的依靠。無助的心緒,讓她顧不得拘謹,偎著這股冬日里惟一的溫暖。就這樣,兩人無言地相擁著彼此,靜臥在黑色牛皮沙發里。

「從沒見過你掉眼淚,能讓堅強的薛佛哭得肝腸寸斷的是哪個混蛋?讓女人哭的男人實在是太沒品了,來,擦干眼淚,告訴我是哪頭惡龍,我替你除掉它。」他抽了茶幾上的面紙,輕輕摩挲她的臉頰。

因為黑暗,他們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見她仍然沉默,他又說︰「該不會是薛阿姨也怕黑暗吧?這怎麼行呢?」

她被範拓蕪學著薇薇和邦邦叫她薛阿姨的口吻給逗笑了。順手扯亮電話旁的小桌燈,看見彼此臥躺的姿勢,撩人曖昧得令人驚心,薛佛立刻掙月兌他的懷抱,順了順衣衫,瞥了一眼他的黑襯衫,不好意思地看著襯衫前襟被她哭濕了一片的水漬。

他也察覺了那片水漬。

「我猜你的眼淚一定是為了那個叫方凱的男友而流的,是嗎?」他瞅著她,透著微昏黃的燈光,顯得彼此之間的窘促不安不那麼的明顯。

「你會讀心術嗎?」她哭得有些沙啞的嗓音,證實了心碎的程度。

「我不會讀心術,只是常常看到痴心的女人這樣地哭泣。」他說,並非嘲笑她。

「而你,常常提供你的胸膛給那些痴心—的女人擦眼淚,扮演屠龍的圓桌武士?」

「我沒那麼濫情。」他冷哼一聲說。

「哦!我忘了,你看不起痴情這玩意。」她想起了在高地PUB,他對唐又詩的一番談話。

「你怎麼知道我看不起痴心痴情這玩意?」他眯著眼,危險地看著她。

「我在高地見過你兩次,兩次都帶著同一位美女,我听見了你和她之間的談話。」既然他先提了這個話題,她也不想隱瞞,沒有比這個方式更能直接了解他和唐又詩之間的愛恨糾葛。

他站了起來,到酒櫃里倒了一杯雪莉登咖啡酒,啜了一口,慵懶地,他又是一副玩世不恭「吊兒郎當的模樣,埋入單人沙發里,雙腿輕浮地掛在單側把手上。」

「那個美人是你的女朋友嗎?」她把下頜縮在雙膝之間。

「美人叫唐又詩,不是我的女朋友。」他答得干脆。

「感覺上唐小姐她對你似乎有深深的情意。」她含蓄地問。

「呃?如果真是這樣,只能說是她的不幸,我不能控制別人的情感,叫她們不要輕易地愛上我。」他又喝了一口酒。

「為什麼愛上你的人都是不幸的人?」她又換了個姿勢,把頭斜放在沙發背椅上。

「因為我不可能回饋她們對等的愛。」他又起身倒了一杯酒。

「哦?因為你是同性戀?」她故意這麼說。

「哈哈哈!我就算死後下了地獄,也只會對女鬼有興趣。」他對她的猜測回以狂笑。

「那是為什麼?」

「我是很肉欲的人,肉欲,你懂不懂?」看她點點頭,他又接著說︰「像我這種純粹享受肉欲的人,沒有時間浪費在精神交流和心靈共鳴上,所以經營不出你們女人所想望的精神愛戀。」

「你現在所剖析的人真的是你嗎?我不信一個愛听《彩虹曲》,想要尋找青鳥的人會是個你所說的、肉欲的人。」她可不想被他唬過去。

他冷冷一笑,「你太純潔了,不會了解我所說的肉欲。

「我雖然純真但並不無知。」她不服氣地反駁。

「你是個令人怦然心動的女人。」他突然粗嘎地說,好像來自地獄的聲音。

「是嗎?你才剛說我是個純潔而不了解肉欲的女人,根本連你一貫的標準都夠不上。」她自我調侃地說。

「也許因為純潔的本身就是最誘人的。」他放下了酒杯,把它擱在酒紅色的地氈上,起身走向她,支著雙臂置于薛佛的兩側,俯身盯著她的臉龐,低垂羞英俊的面容,似笑非笑地準備掠奪她的靈魂。

他輕啄她的額、鼻梁、雪白的頸,最後是她的唇。她心跳快速地閃躲著,不甚習慣這突如其來的錯愕。

他的心是狂野的,是熾烈的,她的急于閃躲更是挑起了他征服者的,他托起她的下頜,輕輕地施了些力道,壓下了烈火般的深吻,運用技巧地推入了舌頭,他口中的甜酒味添了幾許惡魔的力量。

她融化了他的心,糅碎了他的理智,他不曾有過的柔情攪亂了他的高格調。

兩人皆被這個吻所震撼,氣喘吁吁。「這就是肉欲與純潔的分野。」他丟下這句話後,陰暗不定地離開。

***

範拓蕪啊範拓蕪,你是被上帝遺棄的子民。

昨夜的吻令他懊惱不已,他一直刻意與她保持距離,不願背負染指純情女的罪名,他自責地痛罵了自己不下百次。這下可好了,人家一定以為你是個大,借酒壯色膽。

他到底是怎麼了,就算是很久沒踫女人了,也不需饑渴地向薛佛下手。

他不曾這般失常過,比她更美的女人他不是沒見過,夜總會的小姐每個身材都比她玲瓏凹凸有致,他也沒像餓虎撲羊似的侵犯過她們。

在別人主動勾引他時,他都可以不動心,為何踫到薛佛他就獸性大發?

他到底是哪里不對勁?該不會是生病了吧?真不知道她會怎麼想?

下回見到她,如果她擺臉色給自己看,他也不會太驚訝,實在是該怪他太惡質了。

突然——艾咪打內線電話進來,說是大廳有酒客打架鬧事。他的心情已經夠惡劣了,又听見無理的酒客在他的地盤撒潑,真不知是哪個頑強的分子。

才移步到大廳,一片狼藉盡入眼底,像是兩個幫派掛之間的械斗,保安人員阿力已經通知警察來處理了,按照平常時候類似的情況艾咪皆能處理得很好,今晚艾咪會通知他出面處理,場面似不單純。

艾咪就著他的右耳,輕聲地說︰「兩方人馬都操了家伙,不只要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還要來個捉對大廝殺。」

「有人開槍了嗎?」範拓蕪點了根煙,面容嚴峻地問。他很少抽煙的,只有在緊張時用來穩定心緒。

「本省幣的人亮了槍,裝了子彈,好像隨時準備干起來。」艾咪也點了根煙,叉著腰,表情凝重地注意場內的動靜。

「怎麼會杠上的?」他吐了一個煙圈,不耐煩地說。

「還不是為了黛拉,兩方人馬都要黛拉陪他們喝一杯,一言不合就打起來了。」艾咪慍怒地說。

「黛拉人呢?」他環顧四周沒見到黛拉。

「溜到休息室去了,其實他們只是借題發揮罷了,老早就看彼此不順眼,範先生,你看要不要報警?」艾咪問。

「我剛看到阿力通知管區了,他們大概也知道警察快來了,槍也收好了,人也收斂多了,你到大廳和兩方人馬搓湯圓去,就說今晚的酒錢算店里老板的,叫他們賣你面子和氣生財,砸壞的桌椅要水哥來收拾一下;我到外頭趁警察還沒到之前和他們解釋一下里面的情況,免得以後被列入黑名單,三天兩頭地‘關愛’生意也甭做了。」他捻熄了煙蒂,同警察交涉去。

***

薛佛自認不是懦弱的女人,但是昨夜的吻,卻讓她成為一個軟弱女子。

她知道昨夜範拓蕪喝醉了,雪莉登咖啡酒也是會醉人的,她看過了,酒精濃度百分之一九點五。喝醉的男人總是比平常時候大膽,那麼,他是喝醉了才錯將她當成唐又詩的吻著呢?還是根本就想吃她豆腐、佔她便宜,故意借酒裝瘋?

他以為她是那麼隨便的人嗎?就因為她到海之朝露應征工作,他就認為她是個可以輕辱的人嗎?

經過昨夜的事件之後,範府,她還能待下去嗎?如果昨夜的事情又舊戲重演呢?她又能躲得掉嗎?

離開範府呢?薇薇和邦邦怎麼辦?他們已經習慣依賴她了,就像她是他們的媽媽似的。

唉!可憐的一對姐弟,有父親等于是沒有一樣,怎麼做才能兩全其美呢?

由他的吻里,她可以深刻地感受到他的危險和掠奪性,同方凱的吻完全不同,方凱從沒有那樣吻過她,好像世間只有他倆似的,一吻定永恆。

她害怕這樣的接觸,她知道若是深陷其中的話,將萬劫不復。因他,是一個自稱十分肉欲的人,根本不可能提供她要的安定和渴望的婚姻生活。

像這樣一直都在冒險的男人,悠然地浮沉于情海之中,她能不與他保持距離嗎?她又能有幾分把握呢?

後來她才發現,想要劾意保持距離的不只是她單方面的意念,就連範拓蕪也明顯地劃清界限。

以往他總在早餐桌上利用幾分鐘的時間與她交談,哪怕只是閑聊國家大事。現在不同以往,他改在十點左右用餐,早中餐一起用,以錯開薛佛的用餐時間,他知道那段時間她通常在房里作畫。

既然兩人都想低調處理,所以這一分刻意的回避,實行起來倒是十分順利。

***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也沒人認為不妥或有意見,除了偶爾和戀戀踫面听她說笑話之外,她還多了一個朋友——秦學平。

自從那日晶華酒店一敘之後,只要是心情不好或想找人傾訴時,秦學平都會約她見面聊幾句。

像是今晚,他臨時打了電話約她。

薛佛弄好了薇薇邦邦之後才換衣服出門赴約。同李嫂簡單交待,請她不用等門,有朋友會安全地送她回來。

秦學平一直是個很好的朋友,雖然每回的情緒低落都和唐又詩有關,但他不會話匣子一開即沒完沒了地聊自己的事,仍會體諒地詢問薛佛的近況。

「認識你愈深,愈覺得良心不安。」他認真地說。

薛佛以為他是開玩,所以也不以為意,也就不答腔了。

一會秦學平又說︰「搬離範家吧,到我家住,至少我家比範家安全多了。」他總是擔心範拓蕪會欺侮薛佛。

車駛近範府大門,熄了火,兩人就在車內交談。

「住範府和住你家都是差不多,都是寄人籬下。」她邊松開安全帶邊說。

「我不同呀,我沒有他的侵略性;把你丟在這里,好像把你丟進獅籠里。都怪我,我太自私了,只為了得到又詩的愛不顧你的安危。」

秦學平又開始自責了,這是他的美德之一,凡事先想到錯在自己,她真搞不懂唐又詩腦子里在想什麼,放著如意郎君不要,偏偏向惡魔投誠。

「你想太多了,範拓蕪雖不一定是個正人君子,但是到目前為止,他卻沒有對我做出任何讓我不堪忍受的事,所以我一點也不危險,還可以說很安全呢!」她向他扯了個謊,為了不要他擔心。這個男人已經為愛傷夠了神,她不想再讓他良心不安。

「你真是善體人意,要是又詩有你一半的為人著想,不知該有多好。」他感慨萬千地說。

「唉!或許唐又詩變成一個處處為人著想的小女人時,你也不會再愛她了,因為你就是喜歡她的小任性,不是嗎?」這是惟一能夠解釋他死心眼的原因。

「你是說我有被虐待狂是嗎?」他把手放在方向盤上,眼楮直視著前方。

「也許被人虐待也是一種愛人的表現吧,當然我指的是精神上的虐待,不是上的。」她側著頭看他,看得出來他正在思索她的話。

「我真的是這樣嗎?享受著被人精神虐待而不自知。」他有一點恍然大悟,好像開了竅。

「這是一種很難分割的感情,有時候就像是被下了藥似的,當然,我並非否定唐又詩對你的感情,只是如此站在一山又望著一山高的心態,我不能苟同。」她想借此機會點醒他,之前她不忍戳醒他的夢境,所以往往是他說而她听,听得愈多愈不舍得見他為著一個不夠愛他的女人,幾乎付出了所有的光和熱。

她知道他還要再多花一些時間消化她的話,所以她悄悄地開了車門,沒人黑夜之中。

***

薛佛推開了範府的大門,輕手輕腳地上了二樓。

忽然有一道門嘎聲響起。

「你知道他是唐又詩的未婚夫嗎?」他低沉的聲音突然劃破寂靜,嚇了她一跳。

「原來你有偷窺的習慣。」她反身正視他。

走廊微亮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投影出明暗的層次。

「也許你們談得太高興了,所以連家里的狼犬叫的聲音都沒听到。」他諷刺道。

有嗎?她是真的沒听見狗叫聲。

她懶得和他抬杠,推了房門進去,沒料到他也緊跟著進入,快速地關上房門,她的房門。開了燈,屋內一片明亮。

他捉住她的雙臂,低吼道︰「你瘋了是不是?別人的未婚夫你也想沾。你忘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嗎?」

她甩開他的手,往床上丟了皮包。

「你真有趣,不準我和唐又詩的未婚夫做朋友,自己卻又不斷接受唐又詩的頻送秋波,為什麼你們男人總是有雙重標準?你是在保護我,還是在保護唐又詩?」她也被他惹毛了。

「這麼晚了還和男人在外頭,萬一吃了虧怎麼辦?他可是名草有主了,你自己要檢點些。」他指著她的鼻子說。

「範先生,我的身體、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不勞費心,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就好了,少去惹唐又詩,好讓人家有情人早日成眷屬,就是功德一件了。」她不甘示弱地回頂過去。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我是好心提醒你,你住在我家,我對你自然有一分責任,萬一你被人家搞大了肚子,哭哭啼啼的,我也救不了你。」他已經預先往壞處想了。

「你真是齷齪極了。你的教誨我已經听到了,能不能請你趕緊離開我的房間,否則萬一我懷了孩子,小心你會是頭號被認定爸爸的對象。」她故意嚇唬他。

他听她這麼一說,嚴厲地看著她,不疾不徐地問︰「你——懷孕了嗎?」

「哦——天啊!當然沒有。你以為懷孕那麼簡單嗎?要有精子和卵子的結合才行,除非我是聖母瑪莉亞,不然就是進行無性,生殖的低等生物。」說風就是雨的,這個範拓蕪就把她看得這麼隨便嗎?

「你真的沒懷孕?」他想更確定。

「是的,請你放心,若是你還是不信的話,明天我可以請婦產科醫生開示證明給你。對了,你這麼關心這事做什麼?這個房子里應該已不缺嬰兒的哭聲。」

「哦……我只是關心你嘛。」他顯得有點不自然的尷尬。

「關心?你不是正躲著我嗎?」她突然月兌口而出。

「我?躲著你?」他清了清喉嚨後說。

「是啊,為了那晚的雪莉登咖啡酒之吻。為什麼吻我?」她不要他認為她是個恬不知恥的女人。

「如果我說我情不自禁,你相不相信?」他丟出了一顆變化球讓她接。

「嗄!你這麼說只是要讓我好過點對不對?」

「我為什麼要讓你好過點?」他疑惑地看著她。

「怕我無地自容,不告而別呀!」她真的曾考慮過不告而別.只是後來打消了念頭。

「你會這麼說就表示你不會真的不告而別。」他不確定地看著她。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他走上前,托起她小巧精致的下巴,用拇指和食指磨蹭她弧度完美的下頜,忍不住又低頭吻了她,這一回她沒有反抗,乖順地讓他吻,她只在高漲時微微地嚶嚀。

他深吻之後才緩緩地拉開彼此的距離,作出理智的決定︰「好女孩,早點休息,我得盡快消失在你眼前,不然待會又不知道會做出什麼明天早上醒來會讓你恨我的事來,而我最怕的就是你的恨。」

***

就這樣,兩人的關系起了決定性的變化,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兩人戀愛了,而且是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對方。

只是彼此都不願先承認罷了,都覺得放在心里的愛戀比肉麻兮兮的「我愛你、你愛我」,可貴多了。

當然,唯心論的薛佛總認為婚姻必須奠基于相愛的兩人心靈的共鳴與契合;而唯物論的範拓蕪還是一副肉欲至上的論調。

誰都想改變誰,但誰也不想被改變。

這可苦了月下老人,紅線綁了又松,松了又綁。

後來,月下老人決定,兩人的考驗似乎不夠多,所以彼此才會至今仍找不著一個平衡點。

而第一個考驗在迅雷不及掩耳盼隋況下投擲而來。

***

一日午後,薛佛交付了一幅新作給新笙畫廊,正要攔車回範府,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叫著她的名字。

轉身一看,居然是方凱。

她怔愣在路旁,不知如何反應。

「你還是一樣的薛佛,這麼有活力、有朝氣,在你面前,我自慚形穢。」他倉皇地說。

「戀戀告訴你我在新笙畫廊?」她答非所問。

「呃!原本她不願說的,求了她老半天,她真正是個忠實的朋友,連你落腳的地方的電話號碼說什麼也不肯告訴我,看來你的氣色很好,過得挺愜意的吧?」

反倒是他的臉上毫無血色,奇怪,怎麼她以前會欣賞這種白皙的書生呢?

「珠兒呢?她病得那麼嚴重,該不會和你一起回來吧?」她張望四周,沒見到珠兒。

「不!珠兒死了。」口氣里有一股解月兌的意味。

「死了?怎會這麼快?」她不信。

「自殺。」

「為什麼自殺?」

「她說她不想拖累我,留了封遺書上吊死了。」他沉下臉不甚愉快地說。

「你沒有好好照顧她。」她帶著指責的語氣。

「一個癌癥末期的病患,我能怎麼照顧?而且我還要上班,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守在她身邊。」他為自己辯護。

「你根本沒有心,你說你愛她的,因為她的重病,你竟然可以這麼無情。」她說著說著淚如雨絲般落下,為著她那短命痴情的好友。

「我不是無情,只是太害怕了。」他仍作垂死的掙扎。

薛佛根本不會同情他,「你總是如此,總是挑軟柿子吃。」

「我沒有,我當初之所以會選擇珠兒,實在是因為一個人在渥太華太寂寞了,你又不在身邊,而珠兒是那麼會照顧人,所以——」

沒等他說完,薛佛搶白道︰「所以你把背叛和不忠當做是家常便飯;把害怕當做是無情的護身符。你有沒有想過我或是珠兒會受傷?我們也是有血有淚的人,不是只有你會害怕,需要別人照顧的。病中的珠兒不忍心麻煩你,所以她選擇了提前結束生命;而你在這里大放厥辭地說你害怕照顧一個將要死去的愛你的女人?」

薛佛用一種好像今天才認清他的表情看著他。

「小佛,你別這麼激動嘛!」方凱心慌地說。

「你回來做什麼?我記得你在這里並沒有半個想要聯絡的親戚朋友,不是嗎?」她不屑地說。

「我這次回來,只是想要告訴你,我始終愛的人一直都是你。」他頓了頓後又說︰「和我一起回渥太華好嗎?回去後立刻結婚,我再也不會放你走了。」

「回渥太華?立刻結婚?當個特別護士還是老媽子好照顧你是嗎?」她根本不屑。

「不!不是的,我怎麼可能要你做老媽子或特別護士呢?我是要娶你做老婆。」方凱一廂情願地說。

「謝謝你的看重,請你高抬貴手,方凱太太的名餃恐怕不是我可以擔待得起的。你另請高明吧。」說完後,她迅速地攔了一輛計程車,飛快地上了車,回頭見他沒跟上來才松了一口氣。

直到這一刻,薛佛才真正慶幸自己沒有嫁給方凱,否則現在的她,可能會枯萎而亡。

可憐的珠兒,成了她的代罪羔羊。

對珠兒的怨懟,在這一剎那化為烏有,原來珠兒也和她一樣錯看了方凱,以為他是玉石,原來只是一顆極普通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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