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书卷 第七章
作者:沈亚

紫禁城谣言四起,紧张的气氛与几天前大不相同。

大街小巷里总有人谈论著、忧心著,城门的方向慢慢的聚集了人潮,仔细一看,竟是许多人携家带眷准备逃难!

生意冷清了许多,天桥下也没了说书先生,市集虽然还开著,但是却少了些采购的人潮,空气里弥漫著一股奇异的烟硝味。

“大家匆匆忙忙往哪里去?”古衔玉好奇地问。她看著来来往往的马车人潮,有些模不著脑袋:“庙会呢?”

往城西的方向走,城隍庙前果然还摆著为庙会准备的东西,只是人们的脸上少了些笑容,多了些忧心。

大部份的人还不愿意离开京城,他们总觉得反贼不会打到这里来,总觉得皇帝即将驾崩的消息与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是他们也会惊慌,也会害伯,他们的脸上总透著一种手足无措的茫然神态。

“还好还好!庙会还在!”古衔玉笑嘻嘻地跑进了城隍庙,有趣地东看看西看看。

卓十三在庙外听人们刻意压低了声音的谈论,虽然知道於事无补,他们所得到的消息可能比他知道的还要少、错得还要厉害,但总抱著姑且听之的想法。就在这时候,他听到庙里的古衔玉发出一声尖叫。

“衔玉!”

“别过来!别过来!”古衔玉抱著头尖声嚷著,不住地往后退:“走开!走开!”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卓十三左看右看,并没看到什么东西,庙里几个正在上香的妇人也让古衔玉的激烈反应给吓著了,她们左顾右盼地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迸衔玉只是不住地挥舞著双手,嘴里愤怒地喊著:“走开!走开!你认错人了!快走开!”

“衔玉?”

迸衔玉完全听不到他说话,她像是陷入一个奇怪的世界,只是不住地叫嚷著。卓十三别无它法,只好拖著她离开城隍庙。

“衔玉!醒醒,你怎么了?快醒醒!”

“坏小表!叫坏小表走开!”古衔玉忍不住哭了起来,她的手不住地四下挡著,好似正有人鞭打著她。

“没有什么坏小表——”卓十三的话只说到一半便嘎然而止,古衔玉雪白如藕的手臂上不知为什么,竟出现一条条血痕,看起来就像是有人用鞭子狠狠抽上去的!

“这……”

“坏小表!快叫坏小表走开!”古衔玉哭喊著,她反抗得愈来愈激烈,但是身上的伤痕却也愈来愈多!

卓十三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古衔玉哭喊,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他愈看愈著急,於是冲上去将古衔玉猛然抱进怀里——

霎时间,他真的可以感受到鞭子抽在身上的痛苦,那火辣辣的疼痛是那么的真实!

“走开走开!不要打卓大!”

迸衔玉气愤地尖声喊了起来,但是无形的鞭子还在持续著,他无力也无法阻拦,只能死命地抱著她,用身体替她抵挡疼痛。

卓十三脑海中一团混乱,这远远超过他的理解范围,现在可是大白天的,怎可能有什么妖魔鬼怪横行?但如果没有,他身上传来的剧烈疼痛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候,他怀里的古衔玉突然推开他。“衔玉!”

“我叫你们住手!”古衔玉胸口剧烈起伏著,她愤怒地咆哮著,双眼几乎喷出火花。

那些无形的鞭子似乎短暂地停了一下,但随即又以更激烈的方式袭来!

“该死!再不住手,别怪我手下无情!”

这不是古衔玉会说的话,可是她就是说了。只见她双手往空中一抓,像是抓著了什么,她脸色铁青,冷冷地开口:

“我要把你的心挖出来!”

卓十三楞住了!这不是衔玉……眼前的女子,跟古衔玉有著两种浑然不同的表情!

她的手指此时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修长,不是古衔玉那有些胖胖短短的手指,而是修长的……像骷髅一样长的手指往某个看不见的方向猛然伸手——

他的心跳顿时停了!

他可以感觉到!

他真的可以感觉到某个人、某种生物、某个东西身体里的心就这么给活生生地掏了出来!

他不由得惊喘。

她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笑容,望著空无一物却又像是握著一颗心脏的手,她先是微微地笑了起来,接著纵声大笑——笑声传得好远好远,而听到的人莫不毛骨炼然!

“大夫来了没有?”卓十三不住地问下人,但她们次次给他的答案都是没有,让他又是气愤又是焦急。“怎么会去找个大夫找这么久?古老爷呢?你们是否告诉他大小姐病了的事情?”

“说了,老爷子也命管家去找大夫了。”婢女小月答道。

“他为什么不来看看小姐?这是他亲生女儿!”

小月为难地摇摇头,这该怎么说?怎么说老爷子对大小姐十分的不谅解,怎么说老爷子看到大小姐就头疼?老爷子满心以为大小姐不过是寻常的月复痛,过去多少次都发生过,大小姐贪吃过度,以致於老是闹月复痛。

“快去告诉他!这次非比寻常!”

小月点点头。“小的这就去!”

卓十三又气又急,回头看著躺在床上无助申吟的古衔玉。

从早上开始她就是这副模样了,她像是突然被厉鬼附身一样,一阵狂笑之后倒了下来,之后便一直嚷著胸口痛,痛得她无法起身、无法走路,痛得她咬牙切齿、一身的冷汗。

这痛来得并不寻常,他去街上找过大夫,却没有人知道古衔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好把她带回来,让古家的人另外去找更高明的大夫。但是一个下午来了两个大夫,却都束手无策。

“疼……”

“衔玉……”

“胸口好疼啊!好像要烧起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怎么了?”卓十三六神无主地望著她,看著她受苦,那痛苦远远超出他所能想像。

“胸口疼!好疼啊!好像要烧起来了!要烧起来了!”

他不断用冰镇过的毛巾替她拭汗,她的额头烫得吓人,那么高的温度,让她双眼像是水晶一样奇异的明亮!

“我是不是快死了?”

“别瞎说!你不会死的!你只是病了!”

“是吗……”古衔玉喘息著抓住自己的胸口,感觉里面有某种东西熊熊地燃烧著、疼痛著,而那火焰快将她吞没。

“到底什么事?这次又吃坏了什么?”古老爷不耐烦的声音终於在走廊另一端响了起来。他走进古衔玉的屋子,连正眼也不看女儿一眼便道:“老早告诉过你,别成天吃啊吃的,要说多少次你才会明白?”

卓十三按捺住满腔的怒气,咬牙道:“古老爷,大姑娘不是吃坏肚子。”

“那还会有什么?”

“已经看过四个大夫了!”

迸老爷楞了一下,还弄不懂其中的含意,古衔玉忍不住又哭嚷了起来。

“疼……胸口好疼啊!好烫好烫!”她说著,再也忍不住地扯开了自己胸口的衣裳——

“出去!全都出去!”古老爷眼角瞥见她的举动,立刻发狂似的嚷了起来,同时没命地将卓十三往外推。“快给我出去!不许叫大夫!让他们走!”

“什么?!”卓十三的脚步原本已经到了门口,但听到古老爷这么一说,他却又不肯走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衔玉病成这个样子,怎么能不叫大夫?!”

“我说不能叫就是不能叫!”古老爷使劲推他,但是却怎么推都推不动,他又气又怒地咆哮:“姓卓的!你快给我滚出去!”

就在这时候,卓十三却看见了!

床上的古衔玉忍不住痛楚地起身坐了起来,她胸口的衣物已经扯了开来,尽避光线幽暗,他却仍看见那光芒——

迸衔玉胸前正燃烧著……像是烛火,却又比烛火更加明亮;像是宝石,却又燃烧得那么炽热!

他目瞪口呆地定在那里动弹不得,耳边只听到古老爷叹息似的说道:

“找大夫来管什么用?她这病天底下没人能治……没人能治啊!”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古老爷替古衔玉拉好被子,无言地凝视著她终於沉沉睡去的脸,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老夫还以为那件事一辈子也不会发生……”

“二十多年前发生过什么事?”

“那时候我跟衔玉蔫儿她们的娘才刚刚成亲没有多久,在京城附近看相卜卦为生。我们古家几代流传下来都是相士,我父亲临死之前告诉我,京城里这栋被贴上封条、荒废多年的宅子原来就是属於我们古家的。我父亲毕生的心愿就是要得回这栋古宅,恢复我们旧有的名声。”

他叹口气,眼光悠远地飘进了过去的岁月。

“我们古家几代以来都是巫卜之家,之所以成为相士是因为后代子孙不孝,无人能参透家传之密。百年前,我的太太祖父得罪了朝廷,惨遭五马分尸之刑,从此古家的密法就失传了,这问屋子也从那时候开始被朝廷查封,再也不能打开。不要说我,就连我父亲也没办法参透密法,得到古家世传的神法。老夫那时候虽然一直将父亲的遗嘱放在心上,但是毕竟资质驽钝、无能为力,日子也就那么一直一直的耽搁下去。

“有一次,我帮一位贵人看相,说他不日将有血光之灾,劝他远走他乡避祸,那位贵人果然远走他乡了,但是不知怎么搞的,朝廷的人却找到我头上来,说我跟那贵人同谋叛国!如今对方人去楼空,他们就要我招出那人的下落,我怎么招得出来?在监狱里被打得死去活来,老夫以为再无回天之望,古家血脉到我这里就要断绝了。没想到我妻子却带来一个女人……”

他说著,不由得打个寒颤。

“那女人的面目至今我仍记得非常清晰!她很美!像是冰雕一样完美无瑕的脸孔、说起话来几乎可以让周围全都结冰!女人跟我说,只要我肯交出我第一个孩子,那么不但我可以逃出生天,古家百年来所受的耻辱也可获得洗雪。你想想,那时候的我是个连活命都没希望的人,怎么会不答应?果然,那女人走之后第二天,老夫就莫名其妙被释放了,没人知道为什么,也没人知道我到底犯了什么罪?为什么又突然没罪了?总之老夫捡回一条命。这还不算,朝廷突然又下了一道命令,说要把旧房子还给老夫,老夫真不知道那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有这种通天彻地的能耐!老夫终於得回古家的房子,一年之后,衔玉就出生了……”

迸老爷抬起眼睛凝视著女儿,他怜爱地笑了笑,道:

“你知道她为何叫『衔玉』?因为她一出生,这块玉就镶在她身上了。”

他翻开古衔玉胸前的衣裳,露出一角泛著奇异绿光的玉佩,那玉完整无缺地镶在古衔玉的胸前正中央,与四周的肌肤毫无瑕疵地连结在—起,

“就在衔玉出生的那个夜里,那女人又出现了,她交给我三片这种叶子,同时告诉我,衔玉已经是她的人了,从此只能听她的命令,这一辈子都不能动情动念,如果违反了这命令,衔玉就要死!三片叶子能保住她的命三次,第一次是衔玉的娘死去,第二次是现在……现在只剩下一片叶子,要是衔玉再动情动念,她就非死不可了。”

那叶子看起来与一般的叶子无异,只是看起来鲜女敕异常,好似刚刚从晨雾弥漫的树上摘下来似的。模上去有些冰凉,闻起来有一股沁透心扉的清凉甜香。

卓十三听著这故事,望著古衔玉沉睡中的脸庞——她的天真、她的稚气,原来都是为了换回父亲的一条命跟这栋破烂宅院?

“衔玉出生之后刚开始也跟一般小孩无异,可是等她长到四、五岁,我们就发现她不对劲了。她什么也没学就能召唤风雨,她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人的过去未来,她什么都不怕,死亡在她眼中像是家常便饭一样。她可以念我一辈子也学不会的古怪咒语,操纵纸人鬼魂更是轻而易举!老夫真是被她吓坏了,有时候看著她的眼神,会觉得那根本不是一个小孩子,而是一个冷血可怕的妖物!老夫跟她娘想尽了办法,请来无数有道的高僧道士,但是都没有人有办法,直到衔玉她娘死的那一天……那天,衔玉发作得特别厉害,她好像被厉鬼附身一样,就在那时候,那女人又出现了,她封印了衔玉,说时机妥当的时候衔玉自然会醒过来,从那时候开始,衔玉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后来接著出生的蔫儿也跟衔玉有著同样的能力,可是蔫儿却很正常,她需要学习,尽避她在十二岁之前已经远远超越老夫的能力,但是起码她是正常的。老夫这一生只有两个孩子,两个都有著不同凡响的能力,只不过一个被封印,一个却面临了无法超越的困境。我们古家的命运……老夫真不知为何会如此坎坷啊?”

他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时间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老夫一直以为衔玉这辈子都会是这个样子……谁知道……”

谁知道衔玉会醒来?

“你已经有了蔫儿,自然不去理会痴呆的衔玉了是不?”

“当然不!你怎么会这么想?衔玉终究是我的孩子!我会不希望她好吗?但是你不明白……你不明白以前她那个样子有多可怕!”古老爷摇摇头,想起过去她身上所出现的那种眼神……他不禁打个寒颤。“老夫宁愿衔玉就这么傻一辈子,纵使老夫得养她一辈子也没关系!”

可是,世界上的事往往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就算他们都愿意、就算古衔玉也愿意,又有什么用?该来的还是会来。

就在这时候,外面吵吵嚷嚷地乱了起来,管事没命地狂奔进来:“老爷!老爷!”

“什么事?”

“外面来了一大群官兵,他们到处抓人,说二小姐意图谋刺王皇后!迸家的人全都要抓走,不听话的人立斩无赦!”

“什么?!”古老爷错愕地楞在当场。

“老爷!快走吧!他们杀进来啦!”

屋外,吵嚷的声音愈来愈大,他们开始听到官兵屠杀无辜者的声音。

迸老爷将手上的叶子往卓十三怀里一塞,他咬著牙回头看了女儿一眼,当机立断说道:“快走!快带衔玉走!”

深夜时分,贵妃寝宫外突然浩浩荡荡涌入一大群禁卫军,为首的乃是皇后德惠宫的总管太监。他们将寝宫外围层层叠叠包围个密不透风!

斌妃寝宫的小太监们受到这突如其来的包围,个个吓得面无人色,他们仓皇地叫醒了贵妃跟其他人,顿时寝宫灯火通明,太监与宫女乱成一团。

只见总管太监大摇大摆地闯进了贵妃寝宫前的小庭院,摊开黄布,他开始宣旨:“奉皇后懿旨前来捉拿大逆不道、妖言惑众、危害朝廷,且意图以巫术谋刺皇上及皇后的叛徒古蔫儿!不相干人等尽速离开,违者以同谋论处!”

“什么?怎么会这样?他们来抓相者!”

“快禀告贵妃……”

“古蔫儿,你还不快快出来束手就缚!难道要本总管亲自进去拿你吗?”

寝宫内,古蔫儿无言地坐在贵妃床边,两人沉默地对坐著。

环贵妃握住迸蔫儿的手,眼神惶惶不安——还不行啊!她的孩子还没到时间诞生!现在她不能走!不能就这样离开她!

迸蔫儿微微一笑,安慰地拍拍她的手。“别害伯,听我的话留在这里,这孩子会平安的。”

“不……别走……你走了我该怎么办?再没人能保护我,他们会杀了我!会杀了这孩子的!”

“不会的,只要你听我的话。”古蔫儿凝视著环贵妃的脸,渐渐的,她好像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舍命帮她——这是某种无法抗拒的命运吧?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将她们连结在一起?但就是连结在一起了,就在环贵妃走进古宅的那一刹那,她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是此时此刻,她多希望能再回到那小屋子,那镇日檀香缭绕的小屋子里……

“蔫儿……”

“我得走了,没必要跟他们做无谓的纷争,孩子就快诞生了,以后只能靠你自己,知道吗?”

“蔫儿——”

蓦地,外头传来一声怒吼,她们全都楞了一下。

“放肆!此乃环贵妃寝宫,你们未经允许擅自进入,该当何罪!”

是高泪带著一小队人马,从外面赶了进来。他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於是马不停蹄地从皇城外围冲进来,一路上竟也没人敢拦他。

只见他手拿青龙战戟挡在寝宫口,威风凛凛,一身银白色盔甲,模样竟有如天神降临。霎时,奉命前来的禁卫队竟不敢妄动。

奉命前来传旨的皇后总管太监气得跳脚,往前踏近一步骂道:“高泪,你好大的胆子!区区一名禁卫小队长,竟敢违抗懿旨?!”

“什么懿旨?我不知道什么懿旨,我只知道现在环贵妃有孕在身!你们贸贸然带了大队人马闯进来,若是未来的皇子跟贵妃有何闪失,本将军如何对圣上交代?守护贵妃寝宫乃本将军职务!想进去只有两条路,一是去请『圣旨』来,二则是踩著本将军的尸体过去!你们选吧!”

“你!你当本总管不敢?!”

“哈哈!李总管,本将军可没说你不敢,你敢做的事情可多著!但要想踩著本将军尸体过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若想紫禁城尸横遍野、若想死第一个,本将军自当奉陪!”

“大胆!”李总管冷然骂道:“这分明是造反!斑泪,你不为自己著想,也该为贵妃著想,包庇钦犯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你也敢做?若是传到皇上、传到皇后耳朵里,环贵妃还能安稳地躲在这里当贵妃?”

“多逞口舌无用,今天有我在此,你们就别想踏入寝宫一步!若是不服,尽避放马过来!”

李总管微微点头,他将懿旨交给在一旁等候的小太监,自己则缓缓退下,退到禁卫军之后,蓦地怒吼一声:“给我杀!”

卓十三背著昏迷的古衔玉,几度冲杀,好不容易才逃出了古宅。站在城西城墙隐密处,回头一看,只见古宅已经陷在一片火海之中——

迸老爷怎么样了?

身陷皇城的古蔫儿又怎么样了?

卓十三茫然地望著那冲天火舌,背上的古衔玉还是昏昏沉沉地不省人事,眼下他该怎么办?

突然间他有种冲动,想带著古衔玉从此远走高飞——为什么不呢?

他救得了谁?也许古老爷已经葬身在火海之中:也许古蔫儿已经死在那被层层高墙包围的皇城之中,他救得了谁?除了古衔玉之外,他谁也救不了……救不了!救不了……

带著衔玉远走高飞吧!

心里有个声音这么一次又一次大声地说著,带著她远远地躲开这一切,去哪里都好,从此忘掉这一切古怪离奇的事情!从此当一对没没无名的愚夫愚妇,从此在不知名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下半生吧!

不要再去管什么家仇国恨、不要再去想什么诡谲的法术命运!就这么远远地逃开,逃到天涯海角、逃到命运追不到的地方吧!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他清楚的知道,错过这次冲动,他们就再也逃不出命运的轮回!

就在这时候,远方传来马匹狂奔的声音,嘈杂的人声也开始靠近。

“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这里!罢刚看到有人从这个方向跑了!”

“快追!一个活口也不许留下!”

卓十三猛然回头,背著古衔玉朝著黑暗狂奔而去。逃吧!

马匹的声音愈来愈靠近,他背上背了个人又已经冲杀大半夜,如今体力已经明显不济——

他紧靠著城墙,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跑著,努力不发出任何声音,模索著一条可以离开城墙的道路。眼看著追兵愈来愈近,他心焦如焚……

幸好这是个没有明月的漆黑之夜,冷冷的夜幕包围著四周,但他的神经依然紧绷到了极点——追兵已经到了附近,他可以听到他们的交谈声音如此清晰!甚至可以感觉到马匹踩在地上时所发出的轻微震动!

要是现在被追兵发现,他恐怕没有能力全身而退——蓦地,他眼前突然亮起了火把,来人似乎也被他吓了一跳。

持著火把的小兵呆傻在当场,他错愕地想出手熄掉火把,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在这里!他们在这里!”

卓十三恼怒地飞掌劈昏了那名小兵。他竟然让人如此的靠近自己!甚至连对方点起火把的声音也没听到!

他拾起火把往另外一个方向扔去,同时喊道:“他们往那个方向跑了!”

可惜这调虎离山之策并没有成功——

“围起来!”

“快!找到了!快把他们围起来!别让他们跑了!”

顿时四周的黑暗退去,继之而来的是从心底深处所发出的黑暗……

卓十三站定了脚步,知道在劫难逃之后,思绪反而沉静下来。

他好整以暇地将背上的古衔玉稍微调整一下位置,深吸一口气之后,平静地看著四周的官兵们。

真奇怪,走到每个地方,官兵的长相怎么好像都没什么变?他们总是战战兢兢、总是龇牙咧嘴,眼里也总写著仗著人多势众的虚假勇气。他们全长得一个模样,也全都准备死在他剑下。

“反贼!快快束手就擒吧!”

卓十三可笑地望著为首的官兵。“我要打算束手就擒,那又何必跑那么远?”

“现在放下刀剑,你们还有活命的机会,要是反抗就只有死路一条!”

卓十三没答话,他回头爱怜地看了古衔玉一眼,她依然在昏迷之中,平静的脸蛋看起来就像是睡著了。好一个甜美无梦的睡眠啊,真希望可以别惊动她,但眼下大概是不可能了。

辟兵们见他模样怪异,又没有放下武器的打算,开始慢慢地缩小包围圈子。这人刚刚杀了不少人,他们不敢大意——

就在第一个人靠近他,在他剑刀可及之处时,卓十三手中寒芒一闪,冷冽青光映照著艳红色火光,寒芒闪处,惨叫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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