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心少主 第一章
作者:竹君

在江南,上至八十岁的老婆婆,下至三岁的女乃娃儿,大家都知道苏州有一个富可敌国却又神秘难窥的凌家堡,它的财富是平常百姓们所羡慕的,也是山寇盗匪觊觎的目标。

虽然如此,却从来没有人敢打凌家堡的主意,甚至它名下的钱庄、银楼、酒楼跟布庄都不曾受到打劫。原因无他,只因为凌家堡的主人凌武扬不但曾是称霸一时的武林盟主,更创立了名震江湖的凌鹰镖局。

而拥有二十个分舵的凌鹰镖局,它的总舵主就是凌家堡的少主凌绍谕。

“你这是什么态度?难道我养了你二十几年,连要求你尽一下为人子女的义务也不行吗?”

一连串的怒吼声从凌有堡主屋的大厅里传了出来。除了倒霉需在大厅中服侍的总管,婢女跟仆人以外,其他的人能逃多远就逃多远,唯恐遭到波及。

凌家堡现任的堡主凌武扬,指着端坐在一旁愀然不语、面色深沉的独生子凌绍谕骂着。

他不过是要求这浑小子娶房媳妇,继承凌家的香火而已,犯得着像要逼他上战场似的同他这个老子过不去吗?不,也许要他上战场,他还会乐意些——如果他的腿健全的话。

想到这里,凌武扬不由得悄悄的睨视着绍谕自小因练功而受伤的右脚。就是那双微跛的脚,使得绍谕的性情变得如此的阴沉与不近人情。

原本凌武扬以为绍谕是因为脚的关系而暂时封闭自己。所以凡事也都由着他。哪知长此下来,竟使得绍谕变得更为傲慢与孤僻,现在就连要他成个亲也得千拜托万恳求的,还得恐吓威胁一起来。

“你倒是说句话啊!别像个无事人一样,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啊!”凌武扬微叹了一口气,语气不若刚才的强硬。

“我没有意思成亲。”绍谕淡淡地开口,父亲十万火急地把他从老远的凌鹰镖局召了回来,为的就是谈这些陈腔滥调?

凌武扬着实快被这个儿子气死了。

他疾冲到绍谕的面前,奋力击向小茶几,可怜的小茶几立刻应声变成一堆木屑,连带在上面的茶杯也化为碎片,还溅了绍谕一脸原茶汁,把一身白衣给弄成了茶褐色。

可是绍谕仍是无动于衷的坐在那里,似乎什么事都示曾发生过。

“跟你讲了大半天,说来说去就是那句话,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可以。”绍谕终于将眼光投向一脸激愤的父亲。“我不想成亲。”

“你……”凌武扬气得直跳脚,“这句跟那句有什么分别?”

“是没有什么分别。”

“好,你说吧!要什么条件你才肯答应成亲?”凌武扬挫顿败地道。如果不是因为只有这个儿子,他需要这么求他吗?

“没有条件。”绍谕仍然没有妥协的意思。

“谕儿,爹老了,难道你就不能看在爹一把年纪的份上,勉为其难的答应吗?”凌武扬开始用起哀兵政策。“让爹能够了无遗憾的走!”

“爹才不过五十多岁,正是壮年之时,怎么要以轻易言死?”凌武扬这些年来为了逼婚,软硬手段都用过了,所以绍谕根本不为所动。

“话是不错,可是人生无常,谁知道什么时侯会发生什么事?唉!我这一生什么都有了,就只缺一个传继香火的人,如果到临终之际还见不到我的孙子,那……”一代枭雄说到伤心处,竟也忍不住湿了眼眶。

见到老父哀伤的神情,一直面无表情的绍谕也不由得有些动容了。他站了起来,以微跛的步伐,慢慢的走向父亲。

他并非不了解父母急于抱孙的心境,可是他实在无法接纳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子来当自己的枕边人。更何况……他永远忘不了致使他右脚残废的原因。

“爹,我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一定要逼着我成亲?你还年轻,大可以再纳房妾,生一个儿子,或是叫绍琪或绍渊他们娶妻,过继一个他们的孩子不就成了吗?为什么就非要是我呢?”

“这是什么话?”哪有儿子不生,叫老子生的道理?“那是你身为长子的责任啊!难道你愿意我们凌家堡的一切落在外人的手上?”

“谁是外人了?络琪还是绍渊?他们可都是我们凌家的人,是你的亲侄子!”绍谕提醒父亲。

凌武扬头痛的揉着额际,为什么同自己的儿子讲话是这么累人的一件事情呢?他根本不能体会老人家的一片苦心。他以为他这么做是为了谁啊!

“算了!我不想再跟你多说了,我决定下个月就让你成亲。”凌武扬决定不再跟儿子抗争,他要拿出堡主的威严来,直接命令他。“只要你能帮我生一个孙子,我什么都不管你,就算你把人给休了我也无所谓。我只要一个继承人。”

尽避父亲的态度是那么强硬,可是绍谕仍旧不为所动。“你大可以帮我娶十个八个妻子回来,可是我绝不会跟她们同房,甚至碰她们一下。她们都会保有处女之身,永远也不会有你想要的继承人出现。”

说完,绍谕一个转身,拖着微跛的右脚,缓缓的步出大厅,回他独居的乘风院去了。

绍谕一走,立刻就有五个人奔人大厅,急急走向垂坐在太师椅上的凌武扬,他们分别是凌家堡的堡主夫人沈香玉及绍谕唯一的妹妹尚雪,二堡主凌武云及他的两个儿子绍琪及绍渊。

“老爷,怎么样?事情谈成了没有?”沈香玉一进大厅就急急的问。

“没有。真不知那小子的心是不是铁做的,我同他说了大半天,却什么结果也没有!”凌武扬怨叹道。

“爹,你有没有把我教你的话跟大哥说了?”尚雪问道。

“有啊!”

“那他怎么说,是同意还是反对?”绍琪也急欲知道结果,毕竟这个主意他也有份。

“不同意也不反对。”凌武扬无奈地说:“他说我们高兴帮他娶几个都可以,可是他绝对不会同对方圆房。你们听,这说了不等于白说吗?”

这个答案太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了,他们没有想到绍谕会那么坚持。

尚雪心念一动,突然开心的直拍手,“太好了,有大哥这句话,我们就可以开始准备婚礼了。”

“你傻了?”绍渊用摺扇敲了她一记,“没听到伯父刚刚说的话吗?绍谕永远不会跟那个女子同房的,还准备什么婚礼?”

尚雪不服气的跺了他一脚,可惜绍渊眼明手快,及时的缩起脚来,让尚雪踩了个空。

“你才傻呢!只要能让他跟个女子拜堂,那他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时间久了,我哥会不动心吗?你们真当他是和尚啊!”她直言道。

一句话说得厅上大伙一阵脸红,沈香玉忍不住轻声斥责,“女孩子家,说话也不含蓄些,将来谁敢要你?”

尚雪一看大家的脸色,也觉得自己太坦白了些,遂低了头站到母亲身后去。谁教她从小就跟着绍琪、绍渊这两兄弟到处跑,搞得自己也开始不男不女起来。

凌武云走到凌武杨的身边,“大哥,我觉得尚雪说得对不管如何,还是先找个媒婆把人娶进来要紧,其他的就看他们小俩口的缘分了!”

“可是要找谁呢?这些年来谕儿把咱们苏州城里的名门闺秀都得罪光了,谁还愿意跟咱们结亲戚?”沈香玉担心地道。

“这倒不成问题!”凌武扬颇有自信,“有钱能使鬼推磨。”

“大哥的意思是……随便买个女子进门?”凌武云惊讶凌家堡的堡主竟然有这种想法。

凌武扬苦涩地道:“他既然那么厌恶这桩婚事,铁定是不会善待人家的,那我们又何必害了一位名门千金呢?随便找个家世清白的姑娘就行了。记得,多给些银子,就算作为补偿吧!”

苏州城郊,一幢破旧的茅屋内传出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

“姊,怎么办?娘的情形越来越糟,不请大夫来是不行了。”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忧心的望着躺在床上的母亲,向一旁同样忧心、年仅十七岁的姊姊姿菁说道。

姿菁长叹一声,弟弟的心情她能了解,可是家里已经两天没米下锅了,又怎么有多余的钱请大夫帮娘看病呢?偏偏她帮绣坊刺绣的工钱要再过五天才拿得到,而娘的病却不知能否拖到那时。

“明天我去跟绣坊的老板娘说说看,也许能先拿一些工钱。”这个月为了照顾娘,她完成的绣品很少,但多少够应应急吧!

“也许我们可以到大屋那边请大娘帮帮忙。”倪冠均试探性地问。积欠大夫的药钱已经够多了,光靠姊姊那些工钱根本不够还,更别说请大夫出诊了。

姿菁闻言站了起来,心烦地走向已经破烂不堪的大门,望着天空中被乌云遮去半边脸的月亮,“没有用的。爹两个月前出去做生意,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大娘根本不会给我们银子。”他以为她没有想过吗?

她的娘亲苏青本来也是一个富家女,却爱上了倪文乐这个有妇之夫。

两人的恋情曝光后,双方的家人都极力的反对。最后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倪文乐只得带着已怀有身孕的苏青离家私奔。

谁知才出城不过两天,他们就被人给逮了回来,苏青之父也愤而与她断绝父女关系。

倪文乐的岳父是知府大人石康,他给了倪文乐两条路走:一是跟苏青一起进猪笼,二是跟苏青断绝关系,由石康作主将她另择婚姻。

两条路都是要他放弃苏青,倪文乐死都不愿答应,因为他跟元配石玲的婚姻完全是父母之命,彼此一点感情也没有,可是苏青就不一样了。他爱苏青,如果要他眼睁睁的看她另投他人的怀抱,那倒不如死不算了,所以他两条路都不愿意走。

石康非常的气愤,他怪倪文乐不知好歹,给他找台阶下,他偏不要,非要往死胡同走。

但是他总不能真的将倪文乐进猪笼,让宝贝女儿石玲成为寡妇吧!其实他原本就只想吓吓倪文乐而已,希望倪文乐能放弃苏青,哪里知道两人会爱得如此之深?

尽避如此,他还是要为自己的女儿打算才行,即使那必须违背良心。

“好吧!既然你们是真心相爱,我也不愿为难你们,可是文乐,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他不顾女儿抛来的不满眼神,迳自说道。

“什么事?”倪文乐跟苏青同时抬起了头,望着坐在太师椅上的石康,心里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就是你永远不许娶苏青进门!”

“什么?”倪文乐忍不住失望的吼叫,他望了一眼跪坐在身旁,一脸绝望的苏青。“这对青儿太不公平了!”

“有什么不公平的?”石康也生气的吼回去,他大力的拍打着身旁的侩木红桌,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你对玲儿就算公平了吗?”

石康指着面无血色的女儿,心疼不已的说:“你有没有想过玲儿的难堪与委屈?我不将你们这对奸夫婬妇进猪笼,完全是看在玲儿跟孩子的份上。若不是怕玲儿没了丈夫,孩子没有了爹,我早就将你们处死了,哪还会让你们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

石康顿了顿,喘口气续道:“这样吧!我跟玲儿睁只眼闭只眼,让你在外头安顿这女人,并同意你每月去看她两次。”

“不,我不答应。”倪文乐不敢相信一向清廉明理的知会大人竟也会如此的自私。“我不能让青儿受这种委屉.我不能如此对待她。她已经被逐出家门,没有依靠了,我不能再弃她于不顾。”

“那你的意思是说……让你们两人一起进猪笼也无所谓了?”石康沉声威胁。

倪文乐还想出言反抗,可是跪在他身旁的苏青却轻扯着他的衣袖,悲怨的花容强挤出一抹笑意,殊不知这看在倪文乐的眼里,是多么的心痛。

“算了,文乐,一个月能见你两回,这对我来说已是上天的恩赐了,你就别再强求,否则我恐怕连这点恩赐都会没了。”

好一个温柔识大体的女子!石康暗暗的赞道,难怪倪文乐会那么的在意她,可惜的是,她是破坏石玲婚姻的元凶,他要保护自己的女儿,就不得不对她心狠。

“既然苏姑娘也同意了,我希望你能遵守诺言,这样对你、对文乐都好。”石康再一次的暗示着,逼着苏青不得不点头同意。

自此以后,苏青果然照着约定,一直住在城郊的茅屋中,很少进城来,每逢初一、十五才得以见到倪文乐一面。

“姊姊……你在想什么?”冠均推推想得出神的姿菁。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爹什么时候会回来?”

“大概已经回来了吧!你何不去看看?”冠均一向不敢到大屋那边去,他受不了大娘的冷嘲热讽,还有父亲其他子女们的嘲笑。

“不用去了。明天就是十五,如果爹有回来,一定会来看娘的。”冠均受不了他们,她又何尝愿意看到他们?只希望娘能拖到那时候。

“姊,去看看嘛!娘的病情真的很糟,不能再拖了。”冠均催促着。

无奈的,为了母亲的病,姿菁只得再一次到大屋去,面对那势利的大娘跟骄纵的姊姊。

在倪府的大门口徘徊许久,姿菁终于提起勇气轻叩门环.应门的是倪府的老管家倪福。

原来豪华热闹的倪府,现在变得异常冷清,原来拥有十多位的仆役,现在只剩下倪福夫妇跟两名丫环而已了。

“二小姐,你回来了。”倪福一向喜欢这个活泼可人的二小姐,她比盛气凌人的大小姐要好得多了。

“福伯,我爹回来了吗?”姿菁朝倪福露出甜美的微笑。

“回来了,回来了。他跟夫人还有少爷、小姐正在大厅里坐着呢。”

姿菁好奇的眨眨水灵的大眼睛,这是否意味着他们正在商忖极重要的事?不然一几不睦的一家人怎么会聚集在一起?

看到姿菁眼中闪烁着惊奇的眸光,倪福好心的提醒道,“二小姐别去找罪受,他们现在吵得正凶呢。”

“为什么?”

“老奴不知道,只听说好像是为了大小姐的婚事。”倪福偏着头努力的猜想着。

姿菁失望的虚应一声,她来得真不是时候。

倪福看出姿菁的为难,提议道:“需不需要老奴带二小姐到书房等着?老爷应该很快就会回书房看帐!”

“不用了,我直接到大厅去好了。”姿菁很感激倪福的好意,他总是疼惜她,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

倪福赞赏的看着二小姐,她总是勇于面对一切的难题与夫人所给的难堪,从来不会畏缩逃避。

“那老奴帮你带路。”

“不了,这里我熟,我自己走就好了!”

姿菁自己循着熟悉的路径走往大厅,人还未到厅门口,就先听到里面的吵闹声。

“我已经说过了,”姿菁听出说话的是势利的大哥倪宝他跟大娘一样,都是见钱眼开的人。“凌家堡要娶媳妇,聘金一千两,这是个天大的好机会。”

一千两?姿菁为所听到的数字咋舌,大娘给她们一家三口一个月的生活费不过才五两,一千两?那他们可以用多久啊!

如果再放到钱庄生利息,那岂不是一辈子都用不完?

“你给我住口!”倪文乐气愤的指着大儿子骂道,“你为了钱,竟然忍心把你的亲妹妹送去守活寡!”

倪文乐心痛不已,他知道他们兄妹的感情一向不深,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儿子为了钱竟可以把妹妹卖掉。

他刚进城就听人说凌家堡这次肯不顾颜面地出银子买媳妇,完全是为了凌堡主的独子凌绍谕,有人说这个凌绍谕天生是个残废,根本不能走路,有人还说他得了肺痨,活不久了。

反正众说纷纭,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不过堂堂的凌家堡会出钱买媳妇,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因为像如此有名望的门第,哪家小姐不想高攀呢?需要出钱买吗?

“爹,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我这么做可都是为妹妹姿艳好啊!”倪宝完全无视于老父的怒气,反而一派轻松的在椅子上坐下来。“想想看,凌家堡是咱们苏州的首富,妹妹要真能嫁过去,那可有得享受了。”

“享你的头!要嫁你自己嫁,永远别想我会答应。”倪姿艳偎在母亲怀里哭了好一会,见哥哥一点都没有改变心意的样子,忍不住抬起头来叫道。

“为什么不答应?”倪宝走向依在母亲身旁,脸上犹挂着两行泪珠的妹妹,“一千两!你傻了?这笔钱不但可以让我们还清债务,还可以另辟事业,有什么不好?”

“好什么?”倪姿艳离开母亲的怀抱站了起来,瞪视着倪宝。“你一天到晚就只想着钱,什么时候想过我这个妹妹了?如果不是你去赌博,怎么会欠下这么多的钱呢?现在还想要我帮你收恰烂摊子?告诉你,门都没有。”

倪姿艳撂下狠话,心里打定主意绝不会嫁入凌家堡。她才不要为这种无情无义、满脑子金钱的哥哥做那些的牺牲呢!

开玩笑,她倪大小姐才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华,怎么可以嫁给那传说中的痨病表呢?那不但是守活寡,而且不久就会成为真真实实的寡妇。

石玲虽然爱财,但也不至于为了钱而置女儿的终身幸福不顾。她走到正争执不休的两人中间,为他们打圆场,“我看凌家堡这件事情就此算了,债务问题我们再另外想办法吧!”

“怎么想?”倪宝沮丧的坐在椅上,看来这条财路是行不通了。

“不是还有几块田地吗?改明儿叫人来估计估计,也许可以凑足一千两。”石玲问沉着脸坐在太师椅上的丈夫。

“田地?”倪文乐冷哼道,“早让你那个宝贝儿子给败光了,现在咱们家就只剩下这幢大宅而已。”

石玲一惊,怎么可能?她望向儿子,想向他求证,可是当她看到倪宝那一脸心虚的模样,她的心凉了。

“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你竟然把地契当作赌本?”她一直以为儿子再怎么不成材,也不至于会落到败光家产的地步,没想到……

手心手背都是肉,石玲既舍不得让女儿嫁入凌家堡,也不忍心不救唯一的儿子,这可怎么办?

“主屋不能卖,可是还有苏青住的那座茅屋跟田地啊!”虽然地方不大,可是也不无小补。石玲想到这个法子。

躲在门口的姿菁一听到石玲在打他们的主意,不禁怒火中烧,站了出来。

“不行,我们亏欠他们母子三人太多了,不能再害他们无家可归!”倪文乐慌忙摇头。

提到二娘,倪宝的心思马上又活络起来,他怎么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妹妹呢?“这怎么能说是我们亏欠她们呢?十几年来。吃的、喝的、住的哪样少给过他们了?”

“是哟!吃的是地瓜野菜、喝的是山边泉水、住的是每逢下雨天都会漏水的破旧茅屋,你们可真是一点都不亏欠我们。”刚踏进门的姿菁一听倪宝这么说,马上顺了他一唏。

众人听见说话声,立刻望向门口,但见一位亭亭玉立、标致美丽的俏佳人正瞪着一双活灵灵的大眼睛,怒视着他们。

痹乖不得了,才几年不见,这小丫头已经出落得如此秀丽!虽然是一身的粗布素衣,却难以遮掩她娉婷出尘的绝色姿容。倪宝一见到姿菁,立刻像在审视一件古董般,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着。

姿菁被他看得极不舒服,一阵阵的恶心感直窜升上来,她急忙避开倪宝的视线,走向一脸惊喜的父亲。“爹!”

倪文乐看到这柔顺乖巧的女儿,眼神不自觉的放柔了,“怎么有空过来?”

“您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来看我们了……”这也表示您有好几个月没有给生活费了!姿菁在心中暗道,只是碍于众人在场,不好明说。

倪文乐自然听得出来女儿话中之意,惭愧之色悄然浮上脸颊,都怪他最近为了倪宝所闯的祸事,忙得走不开。

“你……你娘的身体,嗯……最近还好吧!”他为难的偷瞄石玲一眼,深怕这个醋罐子会随时打翻。

“不好,”姿菁直言。她望了望一脸幸灾乐祸的大娘跟姿艳,补充道:“不过我相信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石玲打根底儿不喜欢这丫头,她太精明了。

“你来得正好,省得我再派人去找你。最近家里的日子不太好过,我想将你们住的那幢房子跟地要回来,你看你们什么时候搬比较方便?”她挥开倪宝拉扯着衣袖的手,不明白这小子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同情心,她可是在帮他想办法解决债务啊!

“我们为什么要搬?那‘幢’房子虽然没有你们的宽敝,却是我们遮风蔽雨的地方,我没有理由要搬。”其实是他们除了那个地方外也没有别的去处了,她不能让病重的母亲和年少的弟弟沦落街头,无处栖身。

“谁都不许打那块地的主意。”倪文乐完全站在姿菁这边,“那是我送给苏青母子的,谁都不可以把它卖掉。”

“怎么不可以?”打从苏菁一进门,眼光就未曾离开她的倪宝终于说话了,“只要把二娘母子接回来,那幢房子跟地不就没有用了吗?”

“把苏青母子接回来?你……”石玲跟姿艳不知倪宝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竟然会为苏青母子讲话。她们正想开口反对,却被倪宝阻止。

倪宝走向母亲跟妹妹,低首在她们耳边说了几句话。

姿菁眼看石玲母女的表情由愤怒变为喜悦,再慢慢的转为诡异的笑容,一丝不安由心里渐渐的浮升上来……

丙然是一群奸诈的小人!

姿菁在回家的路上,第一百一十人次痛骂。

她没想到石玲母子会那么卑鄙,竟然以母亲跟小凝作为威胁,逼他嫁给那病得快死了的凌绍谕。

真是太可恶了!她早知道那个笑容的背后隐藏的是阴谋、诡计跟欺骗。早知如此,她应该听福伯的话,远离大厅才对,但一切都太迟了。

最让人丧气的是,为了这件事,她跟石玲母子大吵一架,最后连一两银子都没拿到就离开了倪府。现在可好了,娘的病怎么办?冠均还等着她拿钱请大夫回去呢。

望着大街上熙来攘往的人群,姿菁羡慕地看着人们脸上的笑容,他们是否都不像她得为了三餐而烦恼,为了母亲的病痛而担忧?

有钱人就是这样,生活富裕而没有忧愁。姿菁轻轻的叹息着,如果现在能从这些有钱人峰上借一点钱来用,那该有多好?

借?这个字眼快速的闪过姿菁的脑海。

借的另一种说法就是偷,如果运气好的话……

不,不行!姿菁用力地甩甩头,她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呢?这么做是违反了母亲多年辛苦的教导,辜负了母亲教她读书做人的道理,她怎么可以这么做呢?

可是娘的病怎么办?要她再回去求大娘,看他们的脸色?那倒不如要她死了算了。

但是母亲那令人心病的咳嗽声,此时却清楚地在她的耳边响起,似乎在提醒她,母亲的病情是多么的严重,金钱对她是多么地重要。

姿菁摇了摇头,狠下心来,决定做出有生以来第一次违背良心的一件事——偷。

她潜伏在酒楼附近,寻找着下手的对象。

绍渊和绍琪这两兄弟,为了前几天帮着凌武扬想出逼婚的计策之后,最近不论走到哪里,只要碰着绍谕,就免不了要挨一顿好打。两兄弟不得已,这几天只好在街上闲逛,以免再遭到无妄之灾。

“二哥真是够狠的了,自家兄弟出手也这么重!”绍琪翻起袖口。露出昨天被绍谕打得淤血的手臂大声地埋怨。

绍渊不为所动的推开绍琪受伤的手,哀号得更大声,“那种小伤算什么?我才惨哩!前两天一个不小心从乘风院走过刚好被绍谕看到,还来不及转身逃跑,他就一掌劈了下来,差点把我的脑袋劈成两半。还好命是保住了,却在床上躺了两天。”他有些后悔的说:“早知道就不要跟着尚云乱出主意!”

“怎么可以不出主意?如果绍谕不成亲,那不就得轮到我们了吗?”绍琪提醒兄长。“我是无所谓啦,反正你是大哥嘛!”

“这是什么话?”一想到自己被逼着娶妻的样子,绍渊就禁不住打个寒颤,“算了,我还是宁愿挨绍谕的打。”让绍谕先成亲总比自己被逼着去当新郎官好。

想想,如果他上了媒婆的当,要了一个面如麻豆、体态痴肥的女人,那多可怕啊!看来他还是多注意一下,趁早找个中意的女子才好。

两兄弟边聊边走向酒楼,打算好好地喝一杯,以解多日来的闷气。突然,一个纤细的身影引起了绍渊的注意。

姿菁紧贴着墙角,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仔细的看着来往的人,寻找可以下手的对象。可能是第一次当扒手的关系,姿菁发觉自己的双手正微微地颤抖着。她深吸一口气,企图稳住自己的情绪,她不断的告诉自己:“这样做是对的,这样做就可以救母亲一条命。”

终于,她看见了一个长相斯文,衣着华丽的公子。

她毫不犹豫的从墙角窜出,快速的夺去那位公子腰间的钱包,然后转身逃开,隐人暗巷中。

正当她靠着墙壁,拖着急速跳动的心,庆幸自己的好运时,一个白色的身影倏然从天而降,落在她的面前,使得她原就苍白的脸蛋更为雪白。

“偷了钱包就想走吗?”那个人的声音冷得像冰。

绍谕因为在凌家堡找不到绍渊、绍琪两兄弟出气,就猜想他们一定是为了躲避他而溜出来了,所以他也跟着出来,决心不放过那两个罪魁祸首。谁知才出凌家堡没有多久,就遇上了这个蹩脚的女扒手,使得他原本就不快的心情更为阴霾。

“偷”这个字眼像是一条布满荆刺的鞭子,狠狠地打在姿菁的心口上,痛彻心扉。她抬起倔强的脸庞望向空上冷酷声音的主人,眼里有着屈辱和无奈。

这是怎么回事?绍谕发现这名女贼望着他的眼神,就好像怕欺负了她、辱没了她似的。什么跟什么嘛!明明是她偷了他的钱包啊!

“我不是‘偷’,我只是想‘借’而已。”女贼开口了,声音像黄鸯出谷般动听。

“是吗?那请问你打算拿什么来还?”绍谕冷叟打量着面前这一身粗布素衣的美丽少女,他可不认为她有能力偿还钱包里的银两。

姿菁用力的眨眨眼,努力不让泪水流下来。她暗叹自己的不幸,第一次出手就被人逮个正着。

“我……我有急用,过些日子等我有钱了,我再想办法还你,好不好?”没办法,为了母亲的病,她只得委屈地请求对方的怜悯。

“不行。”绍谕一口回绝了。“第一,我不知道你是谁。第二,我不认为你真的会还我钱。”他伸出手,想要回自己的钱包。

姿菁慌乱地将钱包藏在身后,挣扎着不让绍谕拿回钱包,绍谕不得不伸长了手,环住她的身子,探向她的身后。

绍琪和绍渊来到时,正巧看到一个白衣男子环抱住一个秀丽的姑娘,似乎意图非礼。

两兄弟基于侠义情怀,立即大声喝道:“大胆婬徒,还不住手!”两人齐出掌劈向白衣男子的头颈,白衣男子闷停一声,抱着受伤的脖子蹲去。

随着白衣男子矮下的身影,一张美丽绝伦、面色惊慌的容颜展露在眼前。绍渊暗叫一句,目光立刻被定住了。

“姑娘受惊了?”绍琪有礼地道,抬脚踢了踢蹲跪在一旁的白衣男子。

“不……没……没有,多……多谢公子相救,”姿菁双手握紧钱包,急于逃开现场。

可是绍渊却硬生生地挡住她的去路,“姑娘如此慌张,一定是大受惊吓,还是由在下送你回去吧!”他想藉此探知美人的住处。

姿菁偷瞄到那受伤的白衣男子正缓缓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神情更是紧张。她用力的推开绍渊想逃跑,却被不识相的绍琪猛然拉住衣袖不放,“敢问姑娘芳名,家居何处?”

突地一声雷喝响起,震得他们俩双脚发软,再无心盘问佳人。

“凌绍渊、凌绍琪!?”绍谕从地上爬起,看到偷袭自己的正是他苦寻不着的两个堂弟,立刻怒火中烧,新仇旧恨一并涌上。

绍渊和绍琪但觉这声音十分耳熟,缓缓的回过头来,果不其然?那声雷喝真的是他们那鬼见愁的堂哥所发出的。

绍谕微跛的走向他们两个,咬牙切齿地道:“你们刚刚说谁是婬徒?”

完了!绍渊暗恨刚刚那一掌为什么不打重一点,好把绍谕的好记性给打坏,“不……不是说你,我……我们是说……”一根手指绕啊绕的,就是不知该指向哪。

还是绍琪机灵,懂得马上转移话题,帮绍渊化解了危机。“老大,你怎么会在这里?刚刚的姑娘又是谁?”他可没忘了。他们这个凌家堡的少主是极少出门的。

一句话提醒了绍谕,他跟那女贼的帐还没算完呢!

可是当三个大男人再回头想寻找那位少女时,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地上只留下她匆忙中掉落的绣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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