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妻(上)恩恩相报 第7章(1)
作者:梅贝儿

饼了片刻,茶楼伙计送来店里的三道招牌菜,睿仙原以为只是些小菜,想不到有鱼、有肉,而且相当精致。

“……这是方才有人要小的交给四爷的信。”在退出厢房之前,茶楼伙计恭谨的递上。

炎承霄什么也没问,只是将右手心朝上,接下书信。

自从双眼看不见之后,皇上准他告假半年,虎卫司都察使的职务则暂由都察同知王大人代理,不过也只处理公文往来,最重要的监视结果和军情机密,还是会有密探随时来跟他报告,才能完全掌控。

待茶楼伙计出去,睿仙看着他将书信收进袖口,什么也没说,自然也不方便多问了。

“你先尝尝这一道‘木樨饭’……”炎承霄虽然看不见摆在桌上的菜肴,不过已经闻到熟悉的香味。“每一粒米饭都炒得很完整,而且粒粒分明,每粒米饭都要泡透蛋汁,炒出来外面金黄、内心雪白,而且它所用的鸡蛋,是吃了人参等药材的鸡下的,所以味道特别好。”

春梅赶紧帮主子盛了一碗。“小姐尝尝看。”

“好。”睿仙伸手拿起白瓷汤匙,舀了一口到嘴里,嚼了几下,满意地直点头。“真是好吃,可以吃到满口蛋香……”

他又说起另一道菜肴。“还有这道‘凤还巢’,是在鸡的月复中塞入栗子、红枣、大蒜、红萝卜等等,蒸熟之后,鸡肉也就特别甘美有嚼劲……最后这道汤叫‘百鱼汤’,里头用鲫鱼舌、鲤鱼白、斑鱼肝等等下去煨,直到所有精华都融进汤汁中,堪称是汤中极品。”

就算是在唐家,睿仙也没看过如此奢靡的吃法,不禁有感而发,这一餐花费的银子,可以让普通老百姓一家吃上两个月。

“四爷对吃还真是讲究。”这些高官权贵为了满足口月复之欲,不在乎金钱,真是不知民间疾苦。

炎承霄勾起一抹笑意,像是听出她口气中的淡嘲。“不是我对吃讲究,这些都是盐商到京城来时最爱吃的菜肴,我可不是每次来都会点的。”

“盐商?”她莫名地问。

他舀了一口木樨饭。“你说这么好吃的一道菜,若少了盐巴,是不是就淡而无味?”

“四爷说得没错,上自皇家,下至百姓,厨房里都少不了这样东西。”睿仙同意他的说法。

“的确如此。”他招呼地说。“不用客气,尽量吃。”

睿仙不禁觑着正在喝鱼汤的男人,见他不急着说明,也只能耐心的等了。

等吃到告一段落,大概有七分饱了,炎承霄才搁下手上的白瓷汤匙,要身边的阿贵帮他倒茶,然后延续之前的话题。

“由于朝廷禁止私盐买卖,所以那些盐商仗着有朝廷赋予的特权,大发其财,吃喝玩乐就不用说了,养戏班、逛窑子更是稀松平常,不过又得上下打点,尤其是来自各级官吏的层层剥削,明勒暗扣,导致外强中干、入不敷出,竟然有人想出在盐中搀入沙土来贩售的法子,让百姓得先淘洗,才能食用,长久下来,百姓只好转而购买便宜的私盐。”

听他这么说,睿仙也毫不留情面地批判。“这等恶劣的行径,根本是官商勾结之下衍生的恶果,却要百姓们来承受,四爷真能视而不见吗?虎卫司的职责之一不就是监督百官有无贪污索贿的情事,难道就不能将那些贪官污吏通通查办?若还有类似的事发生,那便是四爷督察不力,怠忽职守了。”

炎承霄佯叹一声。“就算通通查办了,再换一批人上来,还是会发生同样的事,真是抓不胜抓。”

她看着碗里的鱼汤。“官盐不仅昂贵,而且还被人搀了沙土,私盐便宜,品质又好,堪称物美价廉,百姓为了生活,也不得不艇而走险,不能怪他们。”

“那要怪谁?”他笑问。

睿仙横睨他一眼。“当然要怪……四爷心知肚明。”

“皇上心里也不是不清楚,只不过追本溯源才是根本之道,更何况也不能任由私盐买卖继续猖獗下去,令朝廷的威信尽丧。”说到这儿,炎承霄从袖内取出方才茶楼伙计送来的那封信。“……帮我看看里头写些什么。”

“是。”她慎重地接过,抽出信纸,才看了一眼,不禁满脸疑惑。“上头只写了‘下个月二十七凤阳码头’十个字。”

炎承霄眉头轻拢。“原来是在凤阳码头……”他一直想知道下回私盐卸货的地点,想不到会选在船只进出最频繁的码头,加上又是漕运船,更不会令人起疑,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的确聪明。

“是很重要的事吗?”她记得没错的话,凤阳码头应该是在江临府泰平县,也是她之前的夫家,唐家人所住的地方。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大概在一年多前,虎卫司得到密报,有人在跟盐户收购私盐,再利用漕运船运送到码头转卖给贩售私盐的私枭。你该知道,漕运船是朝廷利用水路来运送官粮到宫中,或是运送军粮到军营,以及百官俸禄等等用途,而敢做出这般胆大包天的事来,你认为会是什么人?”

睿仙小心翼翼地问:“该不会……是掌管漕运的官员?”

“你说得没错,这个都漕运使叫赵德洸,是太皇太后的亲外甥,相当受到先帝的宠信和重用,还曾经颁下一道圣旨,只要赵德洸在世一天,都漕运使司都由他来掌理,也等于是将整个河运运输权力都交到赵家人手中,一千多艘漕运船就成了私人船队,不但杂乱无章,如今就连皇上都难以插手。”他不屑地哼了一声。“为了除去这个弊端,就得先解决赵家大权独揽的窘况。”

“四爷可有证据?”她问。

“赵德洸不可能一无所知,若非主谋,便是私下纵容,而能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只有赵家人了。”炎承霄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只是他做事向来小心谨慎,除了姻亲、心月复和熟面孔之外,一概不信任,我花了半年多的时间,终于让密探成功地混进其中,得知下次卸货的时间和地点,只要当场人赃俱获,便能将在朝中势力已经扎根极深的赵家人一并除去。”

她无法想像有多困难,但是听到这个好消息,也不禁感到欣慰。“真是太好了,希望四爷能不负皇上所托。”

“为了以防万一,要是胆敢把方才所说的话泄漏出去半个字,我就不得不杀你们灭口。”炎承霄冷笑地说。

春梅马上吓得躲在主子身后。“小姐……”

“四爷若是不相信咱们,就不会说了,不过妾身还是对天发誓,绝对不会泄漏半个字。”睿仙保证地说。

“四爷一会儿说盐、一会儿又说船的,奴婢根本听不懂,又能去跟谁说……”

春梅快哭出来了。

炎承霄当然只是在吓唬她们。“听不懂是再好不过了。”

“既然这种事发生过不止一次,地方父母官不可能一无所知,为何至今都没有人上报朝廷?难道全都被收买了?”睿仙愤慨地问。

他哼笑一声。“他们不是一丘之貉,就是惧于赵家的权势,为了自保,当然不敢声张了,不过说到凤阳码头,它就位在泰平县,要是我没记错,泰平县知县是靠关系走后门才有了这七品官位,这么多年下来,可以说毫无作为,要拉拢这种没有能力,只会奉承巴结的官员可是相当容易。”

“四爷说得没错。”她有些恍惚地轻喃,想到重生之前,这个知县根本不敢得罪唐家,无视她的辩驳,连审都不敢审就将她送往知府衙门,即使四郎哥最后查明真相,她还是死在牢中,要是世上多几个像他这种看人脸色来审案的父母官,不知有多少人要冤死。

“说到江临府辖内的父母官,就不得不提到华亭县知县姚景安,他是先父的得意门生,若由他来担任泰平县知县,以他的公正廉明,早就揭发恶行,不过听说他在四年前就因病去世,无缘与他见上一面。”炎承霄不禁大为感慨,好官难觅,实在令人惋惜。

睿仙听他赞扬死去的父亲,不禁喜形于色。“四爷真的这么认为?”

“那是当然,先父生前不止一次提起这位得意门生,原本还有意奏请皇上,由他来担任工部司务署的司务,不过姚景安却说他放不下华亭县的百姓,晚个几年再说,没想到两人相继过世,也就不了了之了。”他说。

她眼圈不禁发热,天生的责任感让死去的父亲婉拒升官的机会,却被唐家的人看不起,让睿仙更加无法原谅。

“下个月二十七……”炎承霄在心中盘算着日子,看来得亲自走一趟凤阳码头,不过就怕皇上不肯答应。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茶喝完、菜也吃了,是该回去了。

待阿贵搀着主子踏出厢房,正好听到外头响起一阵肆无忌惮的喧哗笑声,显然又有其他客人上楼来了。

炎承霄起初并不以为意,却听到有人向他寒暄。

“这不是都察使大人吗?”茶楼伙计正好领着赵守成和几名友人上了二楼,双方打了个照面。“还真是巧,居然在这儿遇上了。”

走在最后的睿仙不由得看着这名约莫三十来岁,长得还算是一表人才,派头也十足的男子,可是那说话的口气,不知怎么,令人听得刺耳。

“阿贵,这位是谁?”炎承霄只觉得耳熟,于是问身旁的小厮。

不待阿贵回答,赵守成已经相当无礼的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几下,见炎承霄脸上没有丝毫反应,心中又惊又喜。

“我听说四爷双眼看不见,原来是真的……”老天爷真是帮了他一个大忙,想到上回瞒着家中长辈派了刺客追杀不成,又怕查到自己身上,不得不命手下自刎,来个断尾求生,如今炎承霄的眼睛瞎了,看他还能怎么嚣张。

阿贵小声地告诉主子。“四爷,他是都漕运使赵大人的二公子,不过并不是一个人,身边还带了三个人。”

原来是那个最会讨太皇太后欢心的马屁精,赵德洸的次子赵守成,炎承霄还记得两年前,太皇太后要皇上封他一个爵位,不过被皇上以“对朝廷毫无建树,难杜悠悠众口”为由给拒绝了,还跟皇上闹了好一阵子的脾气,之后还是封了后宫的赵昭容为赵贤妃,才平息她的怒气。

在炎承霄的眼里,赵守成也不过是个仰赖裙带关系,以及太皇太后的宠爱和家族的庇荫,才能过着吃香喝辣的好日子,甚至也不把自己放在眼底,其实要对付他很容易,不过依目前的情势还不宜出手,只能再隐忍一阵子。

这么想着,炎承霄也就亲口坦承了。“确实是真的,不只是太医,就连神医也治不好,恐怕一辈子都看不到了。”

“真的吗?”赵守成幸灾乐祸的朝身旁几个友人使了个眼色,不过马上又惺惺作态地安慰。“天下之大,说不定还有医术更高明的大夫,一定可以治好的。”

炎承霄一脸似笑非笑。“多谢。”

“不过四爷还真是好福气……”赵守成可没有漏掉站在他身后的睿仙,长相、身姿都是自己最中意的,不禁大为扼腕。“这么标致的大美人,是四爷的小妾?还是哪个窑子里的姑娘?”

从没听过这么下流龌龊的话,睿仙娇颜一沉,恨不得赏他一记耳光。

“对我家小姐放尊重一点!”春梅已经站到主子面前,想要挡住对方婬秽不堪的目光。

“她是世伯的女儿,暂时住在府里,把你方才说的话收回去。”炎承霄不由得绷紧下颚,双手握成拳状,原本还打算继续演戏下去,可听他出言侮辱,顿时怒火中烧。

赵守成可不相信什么世伯的女儿,凭什么他身边的小妾一个比一个美,自己又是哪一点比不上?加上炎承霄如今瞎了,又有何惧,说起话来自然也比以往来得嚣张放肆。

“小妾就小妾,四爷又何必掩饰,难不成是怕被其他男人看上?看来她是四爷相当喜爱的女人,若我开口跟四爷要……”

“你不配!”他嗤之以鼻地说。

“你……”赵守成马上变脸,恼火地说。“别以为有皇上当靠山,炎家就不会有倒的一天,如今你是个瞎子,连官位都保不住,还能得意到几时?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府里头,不要出来丢人现眼……”

炎承霄俊脸阴郁地对阿贵说:“走吧!”

“是。”阿贵小心翼翼地领着主子下楼。

“炎承霄,你给我等着瞧!总有一天,要你跪在我面前,求我放你一条生路……”赵守成不甘心地嚷道,家里的叔伯长辈都畏惧炎承霄三分,但他可不怕,何况还有太皇太后撑腰,绝对要彻底毁了他。

岸过了帐,炎承霄直到踏出茶楼,都还铁青着俊脸,气自己太沉不住气,可见修为还不够,不过真正让他恼火的却是赵守成对姚氏的侮辱,是他的口出秽言令自己失去理智。

待他坐进轿中,不禁抡起拳头,用力地槌了下轿子,发出砰的一声,把外头的轿夫和阿贵都吓了一大跳,从没想过他会如此在意,在意到忘记以大局为重,应该要把持冷静。

而春梅也护着自家主子,赶紧返回炎府。

夜阑人静。

炎承霄早早打发阿贵到后头的小房间休息,独自一个人坐在几案旁,都快子时了,还是了无睡意,想到白天发生的事,让他到现在胸口还像被一块石头堵住,导致呼吸不顺,别说躺下,就连像这样坐着,都觉得心烦意躁。

“明明可以不必在意的……”炎承霄口中低喃,他向来只求达到目的,利用可以利用的人,将棋子的用处发挥到极限,偏偏遇到这个姚氏,却做不到无动于衷的心态,也见不得有人出言羞辱。

他倏地站起身,对寝房的摆设已经相当熟悉,不需靠人搀扶也能走到房门口,接着轻轻地拉开门扉,跨出门槛。

这恐怕是生平头一次,炎承霄不想用脑袋思考,而是靠身体本能,一手扶着墙面,然后在心里数着,该走几步路,左转或右拐地,再经过一道粉墙,全凭藉着印象和记忆,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总算来到小跨院。

当他两手模索到月洞门的形状,不敢相信真的成功了。

“都这么晚了,她应该睡了……”来到目的地之后,他反而冷静下来,有些懊悔自己的冲动。

接下来该怎么办?

炎承霄跨进月洞门,想着该不该出声叫人,不过这么做恐怕会惊吓到她,深夜造访,更是不妥,还是循着原路回去。

“我应该叫阿贵一起来才对……”他懊恼地说。

才这么想,炎承霄随即移动脚步,但一时方向出现错乱,不确定月洞门在哪个方位,只能举起双手四处胡乱模索,结果一个不留神,踩到地上的石头,硬生生地摔了一跤。

“啊……呵呵……还真是狼狈……”他从来没有这么莽撞过,完全失去理智,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他揉了揉膝盖,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

“……谁在那里?”一个细柔的女子嗓音冷不防地响起。

睿仙也同样无法入眠,见今晚月色不错,索性走到外头来,直到听见不远处传来异响,心生警觉,扬声质问。

“是我!”炎承霄脸上有些热度,不想出声也不行了。

“……四爷?”

他轻咳一声。“没错。”

闻声,睿仙连忙寻了过来,在明亮的月光映照下,眼前这具高大伟岸的身影,确实就是炎承霄没错。

“四爷怎么会在这儿?”睿仙惊疑不定地问。

炎承霄清了清喉咙。“我出来散心……”

“散心?”

“结果迷路了。”他面颊热度上升,暗自祈求夜色漆黑些,别让人看出来。

她又跟着重复一次。“迷路?”

“对。”炎承霄硬着头皮回道。

睿仙看了看他的四周。“怎么只有四爷一个人?阿贵呢?”

“咳,就我一个。”

这下子可让睿仙不禁目瞪口呆。“三更半夜,四爷一个人出来散心?”

“这是我的院子,我出来走一走、散散心不成吗?”炎承霄不禁困窘,口气也变得不太好。

“正好散心到妾身住的小跨院?”她狐疑地问。

他不自觉的提高音量。“方才不是说迷路了?”

“是,四爷迷路得还真巧。”睿仙才不信。

炎承霄俊脸泛红。“你别忘了,我现在是个瞎子,迷路也是在所难免,只要告诉我该怎么回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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