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珠有泪(下) 第十九章 除夕夜(1)
作者:王璟

天边,最后一抹阳光隐退,华灯处上,万家灯火。

风中裹着雪花,夹杂着烟火的味道,拂到人脸上,带来除夕夜特有的喜庆。

炮竹声零星响起,因为还不到时辰,显得有些突兀,像按捺不住率先冒头的调皮孩子,但是唐亦知道,用不了多久,这声音就会连绵起来,成为天地间最热闹灿烂的福音。

最后一箱礼品抬进府门,除夕夜最后的忙碌终于结束了,他忍不住长吸了一口混杂着烟花炮竹味道的夜风,笑容中多了几分惬意与淡淡的倦怠。

“大总管,你说今天来给王爷送礼的有没有百八十个啊?”门口站岗的是两个新兵,标杆笔挺地站了一天,这会儿见没有外人,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当休息。

“两百二十九个。”唐亦刚刚看完登记的册子,记得很清楚。

士兵咋舌:“这么多啊!”

“这算什么,明天来拜年的会更多。”唐亦轻描淡写,“王爷是当朝首辅,各级官员趁着这个时间前来拜谒自不必说,一些商贾富户也会来拜谒,明天可有得忙呢。”

士兵看他的样子是准备回去,不由道:“大总管不再等等了,要是还有人登门呢?”

唐亦笑了,“听,炮竹都响了,要送礼的早就送来了,这会儿是吃团圆饭的时间,家家户户团圆的时刻,不会有人这么不知趣的——两位兄弟,换岗的时间也到了,走,我请你们喝酒去。”

两个士兵天寒地冻地吹了一天风,听到有酒喝自然喜不自禁,正好交接的士兵也来了。换好岗,正要随唐亦往里走,一个士兵眼尖,指着远处风雪之中,“大总管你看,好像还有人来咱们王府。”

唐亦眉头微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见确实影影绰绰的一人骑在马上,不消片刻,便穿透风雪,来到眼前。

骑士疾拉缰绳,骏马扬蹄长嘶,身形骤停,落地之时,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热气。

马上骑士看起来风尘仆仆,灰袍暗淡,发髻肩头落雪凝冰,然而脸上并无倦色,反而剑眉星目,俊朗非凡。

他抱拳拱手,“请问,这里可是北靖王府?”

唐亦含笑还礼,“正是,不过今天是除夕夜,我家王爷不见客,这位公子要想拜会我家王爷,须等明日。”

骑士翻身下马,朗声笑道:“我不见你家王爷,我来见你家小郡主宁净雪,烦请通传。”

唐亦面不改色,“这位公子,实在抱歉,我家小郡主也吩咐过了,不见客。”

骑士大咧咧地一拍马背,“那她是不知道是我,这位兄弟,你且去通传,就说封天涯到她家门口了,叫她出门迎接,她若不肯来,我把这马送你。”

唐亦哑然失笑,“这倒不用,只是……好吧,我就去试试,封公子稍候。”

他转身刚走了两步,身后的男子又开口道:“兄弟,若贵府还有个叫沈星河的算命先生,让他一并出来接我。”

唐亦微笑点头,并不多话,然而心中却忍不住惊诧——好大的口气啊,竟敢指名道姓要王府郡主与天衣神相亲自迎接,就不知是何等人物?

但愿他没看走了眼,到小郡主面前惹一顿臭骂。

天香苑的厅中,晚宴还没开始。北靖王宁天策与沈星河、宁净雪在品茶聊天。

宁净雪今晚难得乖巧,早早地就打扮妥当,还剪了一束梅花摆在厅中,带来满室清香。此时,她一张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逗得身旁的两个男子笑声不断。

借着这一喜庆的日子,笼罩在北靖王府上空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北靖王甚感欣慰,原本还担心宁净雪使性子,不肯吃这一顿团圆饭呢。

自从那一日她哭着从上官云端的房中跑出去,便把自己关在听月小筑里不肯出来,也不让任何人进去——沈星河除外。他的小女儿长大了,心中有了比父亲更亲近的男子。而沈星河待她,也自是与别不同。那么清冷淡漠的男子,看向宁净雪时候,眼神深湛温柔,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倍觉安心。

而更重要的是,这个沈星河比他想的更有办法,不仅哄得了执拗任性的宁净雪,还劝得了清冷孤傲的上官云端。他一直不知道那天沈星河同上官云端谈了什么,只是明显地感觉到妻子对女儿不再那么排斥。当他试探着提出除夕夜一家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妻子竟然一口答应,这是许多年都不曾有的事,以至于接下来的好几天,他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不过,现在,他确定这一切是真实的了。

女儿已经打扮得俏丽喜人地坐在他旁边,看她这身穿着打扮,分明还是有讨好她母妃的意思;而妻子因为心痨之症,整日都在卧床休息,不过因为吃了沈星河的药,身体较之以前好了一些,刚刚侍女来回禀,说王妃已经在梳洗打扮了,待会儿就过来。

看来今年的除夕夜,会是一个美好的开始。

三人正说笑着,唐亦从外走来,躬身回禀:“启禀王爷郡主,外面来了一个自称封天涯的人,要见小郡主。”

北靖王还没说话,宁净雪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惊喜道:“你说谁?封天涯?”

“是。”唐亦嘴角微微上扬——看来他没看走眼,不会被骂了。

宁净雪提起裙裾就要往外跑,然而才跨一步又想起什么,折回身,期待地看着北靖王,“父王,天涯哥哥是我的好朋友,我可不可以请他和我们一起吃团圆饭?”

北靖王点点头,笑道:“父王当然没意见,不过,女儿,你是不是也该征求征求沈先生的意见。”

宁净雪一愣,继而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俏脸一红,瞥了沈星河一眼,然而后者并未注意她这个小动作,反而眉头微蹙,心思不知跑到了哪里。

“星河?”

沈星河回过神来,起身,“我和你一起去。”他很清楚,封天涯此时登门,无事不登三宝殿,带来的不会是好消息。

宁净雪却想不到这么多,只是欢呼一声,上前拉住沈星河的手就往外跑,留下唐亦错愕在原地——这个封天涯,还真是人物啊。

宁净雪拉着沈星河来到门口,一眼看到牵着马站在门外的封天涯,惊喜万分地冲上前,“天涯哥哥,我想死你了……”

夹冰带雪的男子抱住她转了个圈,俊脸上绽出一个快要咧到耳根的笑容,“天涯哥哥也想死我的净雪妹妹了,我这不就骑着天马飞过来了。”

宁净雪被他逗得格格娇笑,在那轻舞飞扬中旋转落地,犹娇嗔着,“你才不想我,你要是想我早就来找我了,你只想阿钺——咦,阿钺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她印象中,秦钺不是该和封天涯在一起吗?

封天涯明朗灿烂的笑容中闪过一抹痛楚,仍然笑着,却不是那个味道了,“我现在也找不到阿钺了,我不知道她是出了事,还是因为我害她伤心所以躲起来了——现在,只有你能帮我。”

最后一句话,他看着站在大门灯烛火光处的沈星河——他看起来那么淡漠遥远,如在云端,然而,封天涯知道,如果在这个世界上他还有一个肝胆相照的朋友,那么,就是沈星河。

可是这一次,他心中的朋友没有上前,远远站着,凉薄地笑,“封天涯,我为什么要帮你?”

他强调着那个陌生的名字,有些刻意地嘲讽。

“因为……”夹冰带雪的男子哑然——是啊,青崖和星河是朋友,可是封天涯和沈星河呢?他们之间又有多少联系?

“因为……因为你是算命的啊,我请你帮忙找个人,你若找不到,岂不砸了金字招牌?”

在姑射山缥缈峰学艺,他处处压星河一头,不是他比星河本事大,而是他比星河脸皮厚。

俊逸出尘的男子看起来有几分恼火,“天衣神相开口便是天价,我怕你出不起!”

封天涯搂住宁净雪,“我出不起,还有我净雪妹子呢,堂堂的晶华郡主,家财万贯,你还怕少了你那点卦金——是不是,净雪妹子?”

宁净雪拼命点头,哀求地看着沈星河,“你帮帮天涯哥哥吧,我也真的好担心阿钺。”

沈星河几步跨过来,把宁净雪拉在身后,一脸愠色地瞪着封天涯——厚脸皮就算了,还无耻地利用别人的同情心,是可忍孰不可忍。

“封天涯,你听着,我不要钱,你也休想打净雪的主意。”

“那你要什么?”

“二选一——要么,胜过我;要么,承认自己是青崖少君!”

胜他,不可能,唯有承认自己的身份——乘人之危也好,落井下石也罢,他就是要逼他!

封天涯玩世不恭的笑容僵在脸上,唇角微微抽搐,清亮的眸子慢慢写满穷途末路的怆然。这样的封天涯,让宁净雪看得好难受,她真想拉住沈星河,求他别再这么逼天涯哥哥了——可是,沈星河琥珀似的眸子中,也是同样的决绝凄怆。

他背负着那个神秘世界中无数人的渴望与期盼。在期盼中等待,在等待中煎熬,在煎熬中绝望,那样的心路历程,她只想一想,都觉得一颗心仿佛在烈火油锅上烹煎,痛苦得浑身打颤——天涯哥哥,你为什么就不肯给那些人希望呢?

真的不知道该帮谁,焦急地看看这个,又心疼地望望那个,空气越来越寒,几乎把人冻僵。

封天涯抽搐的唇角抿了抿,终于开口,眼神幽暗,“是不是我承认我是青崖少君,你就肯帮我找秦钺?”

“是。”

“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好,那我承认我就是‘青崖少君’。”封天涯忽然绽出一抹大大的笑容,十足的灿烂,也透着奸诈,从阴暗的地方射出来,晃得人眼晕。

沈星河愣了一下,才明白那笑容的含义——他确实承认了他是“青崖少君”,只是这四个字而已,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发怒,“封天涯,你太卑鄙了。”

“这叫兵不厌诈。”封天涯一扬眉,“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你答应我的事,务请做到,别忘了你说过‘驷马难追’。”

沈星河气极反笑,“好,你既然‘言出必行’,我也不会言而无信,只是我说过帮你找人,却没说过……什么时候帮你找。”

看着封天涯从错愕到愤怒的眼神,沈星河无比快意——终于扳回了一局。

唇边一抹冷笑,他拉着宁净雪转身往里走。忽然,身后人带起一道劲风,穿门而过,拦在他面前——这一瞬间,玩世不恭的男子忽然变成了暴怒的狮子,眼中是置之生死不顾一切的疯狂。

沈星河一愣——看惯了他的玩世不恭,这种决绝惨烈的气势让他不敢碰触。原以为逼他到尽头可以逼出一个真相,现在看来,尽头处,他也许不惜粉身碎骨、玉石俱焚,也要守护他的秘密。

为什么?

宁净雪再也忍不住,拉住沈星河,“星河,你就帮天涯哥哥找秦钺,好不好?求你了。天涯哥哥找不到秦钺,多伤心多难过啊。你想想,就好像哪天,我也突然不见了,你怎么找也找不到我,你就不难受吗?”

“别胡说!”

沈星河低斥,搂住她,她的假设让他心慌意乱。然而,他依然在犹豫——从没见过青崖少君比在乎秦钺更在乎其他什么了,这是天赐良机,错过了,可能再也没有办法逼他承认身份。

宁净雪见他迟迟不语,有些发急,“你怎么不想想,天涯哥哥被你逼成这样都不肯承认,那自然是有苦衷的。秦钺,或者是你口中的那个神秘世界,选择其中一个,就意味着放弃另外一个,这个选择一定是撕心裂肺的,你怎么还忍心逼他?如果有一天,要你在我和云溟沧海中二择其一,你怎么办?你怎么办?”

“不会有那么一天!”沈星河厉喝,忽然又搂紧她,因无措而低柔,“不会有那么一天,你,还有云溟沧海,都是我要守护的东西。上元节那天,我会在你父王为你安排的选婿大会上向你求婚,然后你和我一起回云溟沧海,好不好?我们一起带着如意镜、彼岸花、幻瞳之泪、天心明月回去,让云溟沧海恢复曾经的澄碧祥和,好不好?”

“星河……”宁净雪瞪大眼睛望着,那黑亮的眸子在烟火的映衬下璀璨晶莹,那么惊喜,那么甜蜜。然后,那一张娇美的容颜就酡红起来。

她埋首在他怀中,娇嗔着,声音在轻轻颤抖:“你……你怎么偏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天寒地冻的,你让人家,你让人家怎么答应你嘛……哎呀,还在天涯哥哥面前,羞死人了……”

还有比这更醉心的嗔怪吗?那娇声软语的埋怨下分明许着白首之盟。

沈星河略嫌冰冷的唇形上便绽出一抹极欢喜、极温柔的笑容。

抬头看着仍拦在面前的男子,见他脸色竟是说不出的阴沉,盯着他们两人的目光晦涩难辨。沈星河心中一沉——这样的表情分明不仅仅是担心秦钺而已。

怀中的女孩儿又在拉着他,柔声哀求:“星河,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帮帮天涯哥哥嘛……”

沈星河暂时压下心中疑惑,看着封天涯,冷冷道:“我只能借助幻视之瞳帮你寻找秦钺,不过,云溟沧海的大司命可没有青崖少君那种随心所欲的力量,必须借助守护星才能打开幻视之瞳,所以要等到雪停,守护星出现的夜晚。”

封天涯还没开口,宁净雪先一迭声地问着:“你这就是答应了是吗?只要天晴了,星星出来,你就帮天涯哥哥寻找阿钺,是吗?”

沈星河点点头。

“哇,你太好了!”宁净雪欢呼起来,一手挽住沈星河,一手挽住封天涯,“天涯哥哥,你不用太担心了,你看,星河已经答应帮忙了,阿钺一定会没事的。”

封天涯只是默然,并不见喜色。

不过,这对宁净雪影响不大,她一向是那种只要自己开心就逼着别人都开心的人。

“哎呀,团圆饭的时间到了,星河,天涯哥哥,去吃团圆饭喽,今年的团圆饭好热闹呀。”她雀跃着,欢呼着,拉着两个相视无语的男子向天香苑走去。

一路上,她嘴里的笑话不断,逗得沈星河都忍不住笑出声,然而封天涯——这个一向爱说爱闹的男子,自始至终阴沉不语,似乎从见到沈星河与宁净雪亲密相依的那一刻起,那份轻松率性就从他身上剥离了。

垂花门旁树影扶疏下,上官云端看着相伴过去的三个人,轻浅的笑容蓦然僵在脸上,一把扶住身旁的梧桐才没摔倒,脸色是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惨白——

是他!

十六年前的那个孩子!

他高了,壮了,然而那眉眼却没怎么变,以至于时隔这么多年,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犹记得他当年的样子,小小年纪,冷凝严肃,气势惊人,他临别的话成为她十六年来梦魇的根源——但愿我们不要再相逢,相逢日就是断命时……

“娘娘……”身旁的侍女见她这副样子,吓坏了,遮雪的伞丢在一旁,赶忙上前搀扶,“娘娘,您怎么了?”

她推开侍女,失魂落魄道:“去告诉王爷,说我不太舒服,今晚的团圆饭不吃了。”

她转身,拒绝侍女的跟随,一个人摇摇晃晃地往回走,无比虚弱,却又无比坚强。

她在怕什么?她根本不必害怕!

她还有一步险棋,兵行险招,招招夺命。

相逢日断命时——就算真的是断命时,断的也不会是她女儿的命。

既然命中注定,逃也逃不开,那么,就别怪她心狠手辣——恩人变成仇人,血溅轩辕,她在所不惜!

风疾雪紧,炮竹声催。

炉火旺烧的屋内,唐亦与不当值的王府家将们推杯换盏,好不热闹。酒饮正酣之际,门被霍然推开,狂风卷着疾雪比人更先抢进屋内,一屋子的人大叫:“关门,关门,李彻你小子该当值不当值,是不是来偷酒喝?”

叫李彻的士兵啐了一口:“老子喝酒还用偷?等后半夜换了岗,我把你们一个个撂倒。”

一屋子的人借着酒性又叫又闹的,唐亦摆摆手,“李彻,是不是有事?”

李彻正抢了一个人的酒喝,赶紧一口灌下去,回话:“门外又有人来,说是要送东西给小郡主,大总管您瞅瞅去。”

“又是憋着劲要做王爷女婿的人吧,这年一过,上元节马上就到了,这些天抢着给小郡主送东西的人都快送疯了。”

家将们有人说笑,李彻又夹了口菜塞嘴里,含含糊糊道:“我瞅不像,四个人黑漆麻乌的,抬一顶肩舆从风雪里冒出来,跟鬼影子似的,往那一站看着都瘆得慌。”

“哎呀,该不会是阴曹地府的小表儿也看上咱们貌美如花的小郡主了吧?”

“行了,我随你去看看。”唐亦站起来,不让这帮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再口无遮拦地胡侃下去。

出得大门,唐亦心中一凛——难怪李彻会有那番描述。

风雪中寂然而立四个同样装束的高大男子,两前两后,全都是黑袍垂地,风帽遮脸,肩上抬着一顶比这夜色更阴沉的肩舆,黑色的华盖,黑色的帘,连装饰的流苏都是黑色的,蔓延开一种冷凝肃杀之气,看得人心头打颤。

唐亦压下心头的惶惑,打起笑脸上前,“在下北静王府总管唐亦,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你无需知道。”肩舆中传出来的声音淡漠得没有任何色彩,在这空旷的天地间传递过来,似乎带着空洞洞的回音,比风雪更寒。

“尊驾让在下如何回复?”

黑色的轿帘一动,一个器物射了出来,正撞入唐亦怀中,“把这个交给宁净雪,她就什么都知道了。”

唐亦吓了一跳,才发现怀中的是个紫檀木匣子,三寸见方,掂在手中沉甸甸的,不知装了什么。

他再抬头,见那四个黑衣人已抬着肩舆迅速向后退去,仿佛是影子没入黑暗中,转眼就消失在风雪里。

北靖王府大总管脸上那被宁净雪戏称为画上去的招牌笑容消失殆尽,目瞪口呆了好半天,才转身急匆匆向天香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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