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不在家 第八章
作者:于佳

“妈妈,爸爸是为了你才回来的吗?”池池站在小凳子上帮妈妈擦盘子,很认真地擦。

苞萧何绕了一圈,这父女俩感情相处得不错啊!回来的时候就口口声声地管他叫“爸”了,“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昨天在路上的时候遇到了爸爸的妈妈,她说爸爸是为了妈妈和我才放弃大好前途的。”她是小孩子弄不懂这些,原话照搬,妈妈该知道事情的原委吧!“爸爸是为了我们才回来的吗,妈妈?”

她不知道,也不想深究,怕这一追究又要往事重提,偏偏有人逼着她面对往事。

“池砚!池砚,我知道你在家,快点儿开门。”

这声音很具气势,可听在池砚的耳中却像是泼妇骂街。她不记得自己又得罪了什么人啊!拉开门,她向外望去,很多年不见的一张脸,一张她不愿回忆的脸停在门外。

“你还记得我吗?”

怎么会不记得?她的到来是七年前一切灾难的开始,池砚不敢忘,更不愿想起,“萧夫人,找我有事?”她怕是知道池池的存在了吧!拍拍女儿的额头,她不要女儿和当年的她一样受到伤害,“你回房间玩,妈妈跟这位婆婆有话要谈。”她不想让女儿看到不该看的一面,再怎么说萧夫人毕竟是她的亲女乃女乃,有着改变不了的血缘关系。

“你请坐。”基本的待客之礼她还懂,茶却是不泡的。

像七年前一样,萧夫人也不跟她绕弯子,有话直说:“我希望你别再缠着萧何,那些事不是早该结束了吗?!你干什么还要继续纠缠着他?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培养他不容易,你这样缠着他只会妨碍他的前程,你要是真爱他,就放他走。”

可笑的话,可笑的妇人,看在同是母亲的份上,她没有笑出来,“也许你不相信,但我跟萧何真的什么也没有。我没有纠缠着他,他想走我也不会留他。”

还说她没有?萧夫人指着屋内喊了起来:“如果你没有纠缠他,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女儿?你分明就是用孩子来绊住他,你还不承认?”

“没有人用孩子去绊住萧何,池砚更不会。”向珉适时地站了出来。好歹萧夫人也是萧何的母亲,按理说他不该乱说话的,但他不能忍受池砚被人欺负。

站在池砚的身旁,他俨然一副相亲相爱的模样,

“萧夫人,现在池砚是我的女朋友,将来还会成为我的妻子,请你说话注意一点儿。”

萧夫人哪会将他的话当真,“你难道不知道她跟萧何生了一个孩子吗?你怎么还会要她当老婆。”

向珉正待发作,门外有个人比他先一步发火,“够了!”

萧何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手扶着墙,他浑身都在颤抖。如果不是池池给他打电话,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再一次地将矛头指向了池砚。

“回来是我自己作出的决定,跟池砚完全没有关系。妈,请你不要再来打搅她和我女儿。”

不要来打搅他的女儿?他这是什么话?

“我是你妈!”萧夫人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她的一番苦心儿子就是不明白呢?

“虽然你出国以后从不跟我们联系,但我和你爸托了人时刻关心着你。我知道你在国外这六年不容易,你怎么能半途而废呢?听妈的话,回去吧!回到维也纳继续进修钢琴,妈相信你好好地发展下去,将来能成为一代钢琴家。”

“不可能的!已经不可能了!”

从前他没有能力,也没有勇气保护他所爱的人,现在即使他伤得遍体鳞伤,也不会再让池砚和池池受半点儿伤害。

他走到厨房里,用透明水杯装了整整一杯水,右手握着水杯,他站在母亲和池砚的面前,连向珉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

夹在两个女人中间,萧何久久不说一句话。约莫过了两分钟,他的右手开始颤抖,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水开始往外飞溅。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比飞溅出的水还叫人害怕。

“你……快把杯子放下吧!”

池砚想要接过他手中的水杯,却被萧何的左手拂开了,他就是要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彻底地曝露在她的面前。

颤抖的右手就快支撑不住了,萧何努力地支撑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握紧手中的水杯,可惜力不从心,水杯从手中月兑落,摔在了地上,随着水花摔成了无数碎片。

右手不再担负重量,却还是抖个不停。池砚想也没想,握住他的右手,紧紧地握着着,“你的手……”一个钢琴家的手就是命啊!他的手怎么会……

右手感受着她的温度,他告诉自己:就贪恋这一刻吧!

“从六年前起,我的右手就患上了肌肉痉挛,用力时间长了就会不自觉地颤抖。这六年来,右手的病症不断加剧,从未减轻过。”

那天听萧何弹琴,向珉就觉得到了快节奏的部分,他指尖的力度明显不够,原来他的右手有伤。萧何不学开车,向珉曾问过他原因,他只说他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独自开车,当时向珉还以为他有驾车恐惧症,原来所有的毛病都出在他的右手上。

那这六年,萧何在维也纳是怎么度过的?

思索中他的目光定在萧何的右手上,那只手与池砚的双手相互纠缠,毫无缝隙,没有人能插进他们之间。

他的凝望引来了萧何的目光,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如今池砚的手已经不是他能握住的了。向珉不是说了吗?如今池砚是他所爱之人,以后他们会结婚,她会成为他的老婆。

这只手,他牵不得了。

萧何将手从池砚的手心里抽出,放到母亲面前,“我成不了钢琴家,这辈子都成不了。这样的结局,你满意了吧?”

妈是什么时候走的,萧何不知道,他躺在摇椅里坐在阳台上眺望着远方,陷入沉重的思绪中,他连池池跑到他的身后都浑然不觉。

既然池池不管用,那拉来妈妈总该起点儿作用了吧!

坐在他的身旁,池砚顺着他的扫光遥望着远处的天。

“去看医生吧!你的手应该能治好的。”

他笑着摇了摇头,摇椅带着他的身体跟着摇晃了起来,“刚开始的时候还曾想过看医生,时间长了,也就这样吧!我……并不想做一个音乐家。”一个无法拥有爱的人弹出的钢琴曲是吸引不了听众的。

他在说谎,如果真的不想,那他将手上的伤暴露在人前时,为何会让他这样沮丧?“你说过你想在维也纳的金色大厅举办个人演奏会,只有治好了伤才有机会实现梦想。你还年轻,不能就这样放弃。”

萧何闭上眼,只有这样他才能再度面对心中的梦想,“我的梦想还包括带你一起去维也纳,你在那里学美术,我进修钢琴,我们还有一个会弹钢琴的女儿。”

如今他们是有了女儿,可她却将要成为别人的妻,她已经是他实现不了的梦想,再失落一次又能如何?

“别说我了,你和向珉相处得如何?”

怎么好好地说到了她和向珉?池砚一时发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误将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萧何笑得更欢了,

“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快点把事办了吧!池池也好换个户口,她就不用再顶着‘父不详’了,上学也方便一些。还有,你年纪也不小了,向珉人也不错,你们两个在一起挺好,真的挺好……”

“别说了。”池砚打断了他的话,“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还是赶紧去医院治好你的手吧!”

她起身离去,明明关心他,为何换来这样的结局。她只是希望他过得好,为什么连这点儿希望他也不肯给她?

她也奇怪,他甚至不是她曾迷恋过的“降冥王”,她干吗还要关心他?她不是该恨他吗?

饼去的早已过去,他们之间再不会回到从前——她始终这样告诉自己,像一种催眠,醒来后全然不知方向。

池砚背对着他离开,没有看到萧何眼中的落寞。他笑着催促她快点嫁给向珉,这笑容背后却是他握紧的双手。

他多希望她会嫁给自己,然而握紧的双手却再也握不住她的心。

不断地告诉自己,池砚跟向珉在一起,是对他、对池砚、对池池都是最好的选择。可为什么最好的选择竟让他有揪心般的难过?

他果然不够爱她,否则他应该可以爱得更无私,无私到将她双手送给另一个男人。“

他没有发现,这个男人正向他走来……

“你当真不爱池砚了?”

罢才他说的那番话向珉都听到了,亲手将池砚推到他的怀抱,向珉不知道是该笑他,还是笑自己,“你如果真的不爱池砚,我就要娶她了。”握紧的手放在口袋里,那里面有一部停了很久的手机。

萧何说不出只字片语,手握着摇椅的扶把,状似悠哉地摇着晃着。他的舒坦看在向珉的眼中却成了侮辱,他怎能这样看轻池砚的未来?

“你们俩孕育了池池啊!当初是你害得她中途退学,躲到了这里,直至今日池砚的父母仍然不肯原谅她,逢年过节她连个带池池拜年的地方都没有。她很有绘画天赋,可是因为学历不够很多公司都不要她,她只能给人家画插画,虽小有名气,可前景却仍是昏暗。你逼着她走到了今天这步田地,你怎么能撒手不管她?”

他还是没有反应?他怎么能没有反应?

为了池砚,为了池池,向珉恼羞成怒,一把拉起他的衣领,他硬是将萧何从摇椅上拉了起来,“你到底还爱不爱池砚?远想不想和她在一起,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爱,他想,可有用吗?

发生过的一切抹不去,他带给池砚和池池的伤害连他都不能宽恕自己。伤痕清楚地摆在眼前,如同池砚对他的恨。退一万步,即便有一天池砚愿意接受他,他都不敢相信自己。万一遇到坎坷,他又再一次地抛弃她们母女独自偷生怎么办?

即使她相信他,他都不信自己。

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前途无量的萧何了,手废了,心碎了,他没有要求别人给予可怜的权利。

梦想早已瓦解,他一个人活在残酷的现实中就行了,不要连带池砚和池池。

于是,将池砚和池池托付给向珉成了最好的选择。

默默地咽下自己的爱,他惟有祝福。

他的苦,谁又清楚?

“其实,池砚之所以会爱上我,是因为她将我误认为网络上的‘降冥王’了,而真正的‘降冥王’其实是你。”

向珉怔怔地望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早就知道了,早在与池砚刚认识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池砚曾在无意中跟我提到过网络上的‘降冥王’,我当时笑而不语,因为我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还记得有一次,你急急忙忙接了墨砚的电话——就是那个盲女孩——你的笔记本电脑摊在桌上,我帮你关电脑的时候看到了你和池砚,也就是网名为‘墨砚’的女生交流的短信息库。将你们俩的话联系在一起,很多我从前想不明白的事。也就清楚了。”

如果他猜得没错,当时向珉已经喜欢上了网上那个名叫“墨砚”的女孩,“所以,你才会那么迁就盲女孩,只因为她跟你所喜欢的网友同名。”

现实总是这样残酷,揭开那层伤疤。他们将彼此看个清楚,瞧瞧对方还是熟悉的朋友吗?

眯着眼,向珉透过狭隘的缝隙盯着他,“你那时候就知道,可是你从来没有告诉我。”

因为爱是自私的。

“从我知道这层隐私起,我就再也不弹成晔的曲目,我甚至憎恨起这个人和他所有的钢琴曲。”再度弹奏却是为了祭奠错过的情感。

这次不用他拽,萧何主动离开了摇椅,将原本就属于他的东西还给他,“是你的,就好好珍惜吧。”

别等到想珍惜的时候,爱已……错过。

“池池,快点儿帮爸爸把门打开。”

萧何浑身是汗,左右手拎了许多东西,却不肯叫女儿帮着提一件。

“你们又买了什么呀?这么多?”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池砚发现萧何是一个疼孩子疼到骨子里的父亲。只要是池池说的东西,哪怕只是信口胡说,他也一定要买给她。

大概觉得这六年来欠女儿的太多吧!他极力想做到最好。

“这是给池池买的衣服,她要上学了,不能再穿得像幼儿园的小孩。”

他将一包包的东西拿出来,池池站在一边帮他,“这是爸爸买的水晶花瓶,爸爸说把它放在妈妈房里很漂亮。还有这个相框是放在钢琴上的,爸爸说可以将妈妈和向叔叔的结婚照放在里面。”

池砚被女儿的话吓呆了,萧何给她买相框,还是那种放置结婚照的相框。他说什么?给她和向珉放结婚照?

她什么时候说要嫁给向珉了?即便真的要嫁,用得着他给买结婚用品吗?

池砚正要发火,却看见女儿睁着大眼呆呆地瞅着她,“妈妈,你要和向叔叔结婚吗?什么是结婚?结婚后我是不是就有两个爸爸了?”

“池池,你胡说什么呢?”

池砚不由得提高了嗓门,吓得池池瑟缩在爸爸背后。

萧何心疼女儿,挡在她的面前,反过来劝慰池砚:“小孩子不懂事,你慢慢说给她听,不要冲她吼嘛!”

他倒教训起她来了?池砚脸色微冷,连话也跟着伤人:“这六年来你都没有教育过女儿,现在来告诉我该怎么教小孩,你不嫌太晚了吗?”

她提起了他最不愿意回忆的过去,此刻的萧何不求更多,只求能看着女儿长大,看着女儿的妈能获得幸福——即使这幸福是由另一个男人给予。

面对女儿,萧何不能流露出受伤的表情,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那是为了安抚小小的心灵,“池池,你乖乖帮妈妈收拾东西,爸爸去向叔叔那儿坐一会儿。”他该跟向珉谈一谈,虽然他跟池砚曾经有过一段感情,但现在他要将她交给他来照顾。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池砚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楚。萧何啊萧何,六年前你逃走了,六年后的今天你又将我双手捧给另一个男人。

你真的爱过我吗?

就是因为太爱,所以才要放弃。

萧何站在钢琴旁,伸出的手打开了琴盖。最近向珉正在跟成晔合作,忙得很晚才回家。这个时间,向珉的房间空空荡荡,惟有这架钢琴欢迎着萧何的到来。

活了二十八年,钢琴竟在他的生命里陪伴了二十四年,那份割舍不下的情感一如他对池砚。

坐在钢琴凳上,他弹奏着成晔改编的《结婚进行曲》。晚霞的余晖映射在黑色的钢琴上,有种神秘的美,他却无心欣赏。

黑键与白键.高音与低音,激情与惆帐,快板与慢拍……这所有的反差构成了悦耳的音乐,听在每双耳朵里竟成了奇妙的和谐,打动着每颗倾听的心。

可爱与恨,过程与未来呢?如何交织?

他没有空余的心去想得更多,他只想弹好这支曲子,他要在向珉和池砚结婚的当天,亲临现场为他们演奏。不能做新郎,能为所爱之人弹奏《结婚进行曲》也已足够。

他爱得好凄凉,他的爱好凄凉。

萧何一遍一遍地练习着,生怕弹错一个音。或许他太认真了,反倒接连弹错了好几次。心烦意乱,他抡起右手狠狠地捶着钢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你这是干什么?”

向珉刚到家就听池池说萧何在等他,他本来犹豫着是否要见他,却被房间里的琴声不由自主地吸引了过来。萧何果然是萧何,不仅技巧高超,琴声更是深情款款,让人触到了一份写着誓言的爱。

能弹出深情为何不敢表露?

向珉本想默默地退出,将飘扬着琴声的世界留给萧何独自品味,却听见几个极不和谐的音符,紧跟着就听见房间里传来用手捶钢琴的杂音。

冲进来,他阻止不了萧何自残的行为。他终于明白他的右手为什么会残,他根本不想做什么钢琴家,只想为心爱的人弹上一曲永不褪色的《结婚进行曲》。

“你这是何苦呢?如果你真的爱池砚就去跟她说,即使被回绝也将你爱她的心情告诉她啊!”朋友一场,向珉不忍心看到他这样。

萧何捏着拳头无所适从,他想拿拳头去捶墙,想要用拳头发泄过多的精力,想甩掉所有的包袱,可是他做不到。

“向珉,我很卑鄙,我真的很卑鄙。当初我明明知道池砚误把我当成了你,可我却没有告诉任何人,我霸占着她,却又给不了她想要的爱。我是一个没有责任心的男人,我没有勇气面对自己闯下的大祸。当我知道她怀了池池的时候,我甚至……我甚至想过要‘杀’了这个孩子,我真的想过。你能想象吗?我曾经想过要‘杀’了池池!‘杀’了我和池砚的孩子啊!”

二十一岁的男生,被父母保护过度,他不能承担风雨,也无法面对坎坷。他连自己的人生都走不稳,却要他背负全新的生命,他怕得只想躲开。

“我根本没想过要独立承担,我只想将所有的麻烦推给我的父母,我期盼着他们能帮我解决好,不用我费心思。所以当他们拒绝我的愿望时,我顿时觉得很恼火。说什么要承担她们母女俩的幸福,那完全是跟我爸妈赌气说出的话。

将雏鸟推上了悬崖,它根本就飞不起来,休想再负重飞行。

“所以遇到问题我只会逃避,是我害了池砚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

“那不关你的事,你被你爸妈关了起来。池砚并不知道啊!”奇怪的是,事后萧何也从未向池砚解释过,“你就这样让她一直误会下去吗?直到现在她还以为当年你是故意抛下她,任你的父母四处散播谣言,害得她被逼退学。”所以,她才会恨他。

解释?萧何哪有脸解释,“再怎么解释这件事也是我父母所为,他们为了自己儿子的利益,不惜伤害一个十九岁的女生。你不是也说了吗?直到今天,逢年过节池砚连向她爸妈拜年的机会都没有。我的解释能挽回这些年来池砚所受的苦吗?”他若还有男人的骨气,就会背着这个枷锁走下去。

“我情愿让池砚恨我一辈子,我也不愿意她跟害她一生的我的父母有所牵绊。”连恨一个人的权利都被剥夺,那恐怕是天底下最残忍的事了吧!”

直到这一刻向珉才感觉到萧何的爱来得太深,他几乎为池砚考虑了方方面面,就是因为考虑得太多,才将这份爱变成了绝望。

“你总是在为池砚考虑,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她并没有你想得那样复杂。或许她……她也想跟你在一起呢?”

会吗?她会想跟这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在一起吗?

“向珉,别再安慰我了。你要是真的爱池砚,就好好对她。至于我……怎么样都无所谓……无所谓了。”

因为不够了解,所以六年前他相信池砚“杀”了他的孩子。她那不是“杀”了他们的孩子,是毁了他缠着她的最后理由。离开并不是逃避责任,而是对这场爱情的绝望。

被关在家里的那些日子,他所有的抗争来源于每天回忆和她之间的点点滴滴。爱在温习中加深,他才懂得在不知不觉中这份爱已埋得很深。

连根拔起,谈何容易?

“在维也纳的那些日子,每每想起池砚,我就弹琴,一遍遍地弹着成晔的曲子,将他所有的曲子弹了个遍。可是越是弹琴,,我越是放不下她。心烦意乱总是让我弹错……”

“于是你就用手去砸琴,手上的伤越来越重,才落得今天的病谤。”向珉为他感到心痛,这样深的爱却要砸碎抛弃,他的爱让人害怕。

萧何却不觉得,沉醉在爱里,他早已是不可自拔。“其实,在我被爸妈关起来的那段时间,我的右手就受伤了,那时因为太激动也没去看医生,等感觉不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他这一生的梦想就这样终结了。

“你不觉得可惜吗?”

“命该如此。”就像他命中注定无法跟池砚走到一起一样,“不过能做池池的爸爸,我已经很满足了。”剩下来的幸福,向珉能帮他完成就好了,“向珉,对池砚好一点儿,把我没能给她的爱全都给她,答应我,你一定要答应我。”

他攥着向珉的手,紧紧的,他的感情渲染着向珉的心。

太沉重了,这沉甸甸的爱连萧何自己都承受不了,向珉又怎堪负荷?

从萧何的掌中抽出自己的手,向珉抽出隔在他们俩之间的那层阴影。

“我以为六年前你会离开是因为你不爱池砚,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你之所以会离开是因为你太爱她了。你爱得都不知道该怎样爱她才好,所以你才不能忍受彼此间曾经的伤害。我说得对吗?”

对与不对,在这一刻来说还有意义吗?

萧何坐在琴凳上,弹起了熟悉的钢琴曲。他准备了六年,就是为了在池砚的婚礼上弹奏这一首钢琴曲。做不了她的新郎,他不介意为她弹奏幸福的序曲,即使这一曲将把她推进别的男人的怀抱。

宏大的旋律写在他的手指间,随着黑白琴键的跳动,向珉眼花了,他看不见爱的真谛。转身,他却看见她就站在门边无语地望着萧何的背影。

不再是少女,却恍若七年前的“墨砚”,专注地望着她终于找到的“降冥王”。

孰真孰假,早在七年前他们相遇的那一刻就不再重要了。

站在萧何和池砚之间,向珉向后退了一大步,抓住她的手,他带着她走出琴声缠绕的房间。

坐在向阳饭庄前面的公园里,池砚和向珉像两个大孩子,坐在秋千上,在荡漾中面对着最纯粹的过去和未来。

“如果当时我在网上告诉你,‘降冥王’的真名叫‘向珉’,我跟你处在同一所学校,我是音乐系作曲专业的学生,你会不会爱上我?”他心有不甘,池砚最早爱上的明明是“降冥王”,是他。

他的问题,池砚也曾问过自己,答案埋在每一次的自问中,“可你没有告诉我。在网上,我们总是讨论着成晔,讨论着他的音乐,讨论着彼此的兴趣,我们活在虚幻中,你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对我的好感。”

“如果当时我在网上向你表白,说我已经喜欢上了你,你会不会爱上我?”他是喜欢她的,喜欢网—上的“墨砚”,喜欢“墨砚”成熟的个性和透彻的领悟。

天知道,现实世界里的池砚单纯到近乎幼稚,所以才会和萧何闯下纠缠了半生的祸,“可你没有说出口。那只是网络,网络世界里的爱遇到现实就变了味。”

从迈出的第一步起,他们就错过了对方,接下来在每一次的擦肩而过中,他们与缘分失之交臂。

这样的答案,向珉拒绝接受。

“如果当时我在寝室里与你相遇,甚至能跟你坐在一起闲聊,聊到成晔,你会不会想到我才是真正的‘降冥王’?你会不会爱上我?”

“可我没有遇上你。”她去萧何寝室的次数不算少,可没有一次与他正面相遇的。

她怎么会遇到向珉?那段时间他被盲女墨砚缠住了,几乎每时每刻都跟她绑在一块儿,等他回寝室,池砚早已回去了。

即使被墨砚缠住,也是向珉自找的。只是因为她有一个和他单恋的网友有相同的名字,所以他才会格外地关注她,关注到最后竟成了割舍不下的情丝纠缠——天作孽尤可为,人作孽不可活。

“你六年前在我生池池的时候,就知道我正是网上的‘墨砚’,为什么到现在才说?”如果萧何一直不出现,如果向珉一直不知道池池的亲生父亲正是他最好的朋友,向珉还会说出当年阴差阳错中错过的缘分吗?

池砚将疑云抛给了向珉,被沉重的云层压着,他透不过气来。总是笑萧何是官宦子弟,活得轻浮,总是以为自己够成熟够稳重够懂得爱的真理。一切只是自欺欺人,他不懂爱,因为他从不曾深深地爱过谁。

害怕爱得太重,失去了自我;害怕爱得不够,锁不住相爱的人。于是,他用爱的名义推开了墨砚,推开了两个“墨砚”。

他没有败给萧何,却败给了缘分,败给了爱的重量。

向珉迎着太阳将笑容还给灿烂的阳光,“我果然还是适合做池池的叔叔,不适合做爸爸。”放下爱,没有他想象中的困难,是他本来没有爱过?

他可以那么容易明白爱的道理,为什么萧何不能?

“向珉,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相处了六年多,家人一般的感情难以磨灭,只要是她开口,他都愿意尽其所能地帮忙,“你就直说了吧!”

“请你娶我。”

没有解释,只有央求。池砚任性地要求着向珉为她做最后一件事,剩下来的路她只有一个人去走了,“我们俩只是走法律上的程序,这样池池就能入你的户籍。之后你可以随时提出离婚,这只是一场有名无实的婚礼。”

向珉凝对着她,妄想从她的眼中找出目的。可是他竟然什么也没找到,在她迷雾一般的眼神中他只看到了自己,“你确定要我娶你?”

“是!”她很坚定,“既然萧何想在我的婚礼上亲自弹奏《婚礼进行曲》,无论如何我也要成全他。”

她这是在惩罚他!向珉蹙着眉,为萧何哀悼,“就算当初他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就不能看在他为你间接性地残了手的份上,放过他吗?”这样的报复不仅伤了两个人,还伤了池池,“毕竟……毕竟到现在他还是深爱着你啊!”

“他的爱跟当年一样肤浅,他甚至没有勇气跟你公平竞争。”这样的爱要来何用?池砚心意已决,“如果你真肯帮我,就做我的新郎。池池需要一个名义上的父亲,她不能带着‘父不详’这个头衔进小学。”在这一点上她倒是跟萧何想法一致。

望着她坚决的表情,向珉终于明白了萧何的苦心,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无论池砚表现得多大方,当年那些丑陋的伤痕依旧历历在目,难以抹去。

爱未消失,恨又怎会荡然无存?

恨未了,爱又怎能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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