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鲜女 第一章
作者:李屏

静悄悄的黑夜,山林小径中有两条走动的黑影,自远走来,行色匆匆。

月光照在这两人身上,在他们身后映出拉长的身影。孤伶伶的两条长影儿,更显出荒林萧索。

“咕……咕……”猫头鹰诡异的叫声,令原本紧张的空气盈满恐怖氛围。

这走动的两人,一高一矮,较矮的走在前,较高的紧随在后,两人的脚步很急,似乎有什么急事。他们肩上各背了一只包袱,包袱内像是装了什么重物,看起来沉甸甸的。

“咕咕……咕……”树上栖着的猫头鹰还啼口叫着。

黑夜像一堵无声无息倾圮的黑墙,重重压在心头上,令人透不过气来。窒沉的空气像凝结的血液,没有生息。

行走的两人感受到四周空气的诡异,不知不觉缓下脚步。

那较高的拉了拉较矮的衣袖,问道:“王……发,你听……听那是什么声音?”声音有点发抖。

王发四下张望了一番。黑漆漆的林荫深处,好像随时都会有什么妖魔鬼怪窜出,他不禁觉得心底有些发毛。但怕归怕,他可不想在同伴面前丢脸。

他挺挺胸膛,清清嗓子,道:“怕什么,不过是只鸱鸺在树上鬼叫。毛六,你这么大的人了,还会怕只鸟!”声音有点不自然的紧绷。

“可……可是那只鸟……好像在瞪……我……”毛六还是很害怕,紧拉着王发的衣服。

王发白了他一眼道:“鸱鸺都是长那个鬼样子,啐!你别孬种了,别忘了我们今晚可是身负重任,寨主吩咐我们一定要办好,这事再办不成,我们俩就要被降级去清茅厕了!”近来自己频频出岔子,都是因为跟这胆小毛六搭档,害他的“业绩”一落千丈,真衰!

毛六了解地点点头。

两人正准备继续赶路,忽然——“啪啪啪……”树上的猫头鹰突然振翅飞起。

猝不及防的两人给吓得抱成一团,直抖着身子。

毛六紧闭着眼,牙关直打颤,“王……发……是……不是鬼……”害,咕得——句话都说不完整。

王发一听这“鬼”宇,浑身不禁起寒怵,话都不敢说一句。但,他一想到最近老被寨内兄弟取笑,笑他和毛六是胆小二人组,现在他要是随随便便就被这“乱七八糟鬼”给吓到了,回去以后在大家的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王发强作镇定,抬眼向四处望去,才发现四周皆无异状,唯一不同的是刚才那只鬼叫的鸱鸺不见了。他这才知道方才“啪啪”声是鸱鸺飞走的声音。

妈的!不过是只鸟,就把他吓得差点尿裤子,要是真蹦出个捞什子的鬼来,不把他给吓破胆!都是毛六这孬种,把他搞得神经兮兮的,真是他***……

王发愈想愈气,又看到毛六吓得紧抱着他不放,气得破口大骂:“你这胆小表、龟孙子,还不给我站好!瞧你什么样子,比个娘儿们还不如!”

“王……发,那鬼……鬼走了没?”毛六仍紧抱着王发不放。

毛六不提这“鬼”宇便罢,一提起这“鬼”宇,王发就有气。想及自己方才被吓的糗样,怒气便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鬼,哪来的鬼;只有你这胆小表。放手!你再不放开我,我就打得你变成孤魂野鬼。”抡起拳,薛啪一阵乱打。

毛六被揍得抱头鼠窜,但也总算离开了王发的“怀抱”。“别打了,不要打我……”

王发歇了手,气呼呼地道:“我早看你不顺眼了,偏偏寨主老派你和我一起办事,我王发不知道是倒了几辈子的楣,老跟你这胆小表混在一起。我警告你!你给我机灵胆大点,不要再出岔子了,要是害我在黑狼寨混不下去,我就把你给做了!”

王发的威胁起了点作用,毛六乖乖的站直身,小心翼翼地瞥向王发。

王发这才稍稍息怒,“对嘛;这才像样。男子汉大丈夫,不要随便让只鸟就吓得像龟孙子一样,传出去多没面子呀!”

毛六怯怯的问:“王发,刚才那声音真的是鸟飞声?”

“就是刚才在树上叫的那只鸱鸺,这三更半夜的,除了我们,就是这只鸟了,现在连鸟都飞走了,只剩我们两人,哪有什么鬼影子。你放心,跟着我王发,保证什么鬼都不敢靠近……”王发开始自吹自擂起来。

毛六本是恭恭敬敬的听着,突然之间,他脸色倏地刷白,两眼瞪大,张大嘴,一时出气多吸气少,“呃呃……”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手直指着王发的身后。

王发看他这怪样子,有些不耐烦地道:“又怎么了?

这回又有什么鬼东西出来吓你了!“

“鬼!‘毛六舌头打结,脸色惨白,咚的一声,昏倒在地。

王发不明所以,走了过去,踹踹毛六,道:“喂!什么鬼呀?”

“谁……在……叫……我……”一句若游丝般的问话自他身后传来。

王发感到背后一阵冷飕飕,像有千万只蚂蚁爬上他的身上一般不自在,他感觉到“那东西”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他迟疑而恐惧的回过头——“啊——”

一个面色死白,铜铃眼,血盆口的“东西‘,正朝他咧嘴笑,笑得阴森森的,还边吐出长长的舌往他脸上舌忝来,黏腻腻的口涎抹在他的脸上……

他再也受不了了!

王发两眼一瞪,口吐白沫,非常干脆的昏了过去,直挺挺地倒在毛六旁边。

“哇?这样就挂了,真不好玩。”只见那鬼敛了笑,摘下长长的舌,朝身后的树林喊:“芙蓉,出来!这两个人已经昏过去了,没得玩了。”摘下的长舌还拿在手上甩。原来是人扮的假鬼,听这声音,还是个女的呢!

树林晴处走出个体态婀娜的姑娘,缓缓来到这假鬼身旁,说道:“哟,这么快就玩完了,我岂不是没出手的机会!”她就是芙蓉,娇艳动人的芙蓉。

“没办法,谁叫他们这么不经吓,我只是用假舌头晃晃,他们就全昏倒丁,连我昨晚赶工做好的假肠子都派不上用场,枉费我这招‘肚破肠流,练习了很多次。”假鬼抱怨着。

芙蓉不敢苟同地笑笑,“小竹,以后有的是机会表演,现在还是先办好姥姥交代的事。”小竹那招“肚破肠流”她可看过好几次,真是恶心死了,害她三天不敢吃任何长条状的食物,连香蕉也不敢吃。

扮鬼的小竹扁嘴道:“真是的,我这种大师级的表演怎么能浪费呢!人家我道具都准备好了,全绑在腰上,不表演一下太可惜了。”

“是有点可惜,不过,你应该把这道具留在下一次用,让黑狼寨的土匪见识见识。”芙蓉就是怕她的表演。

小竹和芙蓉是同门师姊妹,从小一起长大,她哪会不知道芙蓉怕的是什么。

小竹眼珠滴溜溜的转,说道:“这样吧!为了不扫表演兴致,及不辜负你对我的表演赞誉有加,我破例只为你一个人表演。”

芙蓉的粉面露出恶心的表情,急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我看过很多次了,你还是留着回去表演给姥姥看吧!”在这种攸关“三天吃不下饭”的生死关头,她也顾不得什么孝道,决定把这个“看表演”的机会无条件让给她们的师父——花姥姥。

小竹道:“姥姥看过很多次了,她连我还在研发中的另一招——挖眼珠,都看过了。你还没看过挖眼珠那招吧!澳明儿个我表演给你看,今天就先表演”肚破肠流“这招。”说着,她开始准备比划。

挖眼珠?!那她不是连看到圆的东西都吃不下了!天啊;她可不要。她最爱吃荔枝,荔枝偏偏又长得圆不溜丢,而荔枝和眼珠——恶!

芙蓉在心底想着,脸上露出嫌恶至极的表情。小竹的表演,一向讲求逼真与临场靶,要是真让她表演,那后果……老天哪!她花芙蓉是做错什么事,老天要让那一百万个人当中最古怪的一个女子来做她的师妹!

小竹笑嘻嘻的拿出预备好戳穿道具的竹刀,说着:“准备好了吗?我要开演了。”手握竹刀,对准绑着道具的肚子,大喝:“肚一破——肠——”

“我不要看!”芙蓉闭紧眼大喊。

“为什么不看了?人家今天好不容易服装、道具都齐全,脸上这个妆要化很久耶!平常在家里表演都没这么慎重,你就看嘛!”小竹伸手去掰芙蓉的眼皮。

芙蓉大叫:“不要,我不要!”

“看看嘛!又不收钱。”小竹见芙蓉愈害怕,就愈想捉弄她。

“我不要!”芙蓉尖叫着逃开。

小竹还在闹她,“芙蓉,我要表演啦!快回头看!”

芙蓉感到头皮一阵发麻,没命似的尖叫:“救命啊!救命啊!”

小竹掏掏耳,笑道:“哇噻,这种芙蓉特有的尖嗓子,真不是盖的,比城里唱小曲的嗓子还坚固耐用,数十年如一日,声音还是一样高亢了亮,就差聋子听不到而已。”把芙蓉吓得哇哇叫,她还有心情在那儿说些五四三的风凉话,这就是花小竹的本性。

芙蓉还在尖叫,连地上躺着的两人,也被她威力十足的“杀鸡叫”吵醒。

王发揉揉眼,说道:“毛六,什么声音那么吵?鬼叫鬼叫的。”说完,他还打了个大呵欠。

毛六还未回答,小竹便抢道:“喂!你们醒了正好,一起来看表演。”朝他们招招手。

王发和毛六愣了一下,一看清说话的原来是刚才那只鬼,两人生平第一次默契十足地喊:“鬼啊!”又倒地昏了过去。

小竹见状,嘀咕道:“真是的,太不给面子了,不想看就算了,我演给芙蓉看。”她又转身去找芙蓉。

芙蓉躲在一棵树后,小竹一眼就看到她,说:“芙蓉,我过去演给你看。”拎着道具,咚咚咚跑向她。

芙蓉大惊失色,哪有人这么不死心,她不想看还硬要强迫她看,她忍不住气极大喝:“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一时不知道要用什么话恐吓小竹,“我……我就喊救命!”一说完,她就后悔了,这种话有什么威胁性嘛!

“喊救命?你刚才不是喊过了?”小竹问:“是不是喊得不太过瘾?好吧!再让你喊半炷香的时间,我会把你的喊叫当成喝采的,你尽避喊吧!”她顶着一脸鬼妆微笑,抱胸等侯着。

芙蓉狐疑地看着她,小声喊道:“救……命。”

小竹歪着头,说道:“这么小声,是喊给蚂蚁听的吗?”

芙蓉瞪了她一眼,骂道:“我喊给鬼听呀!三更半夜,又是荒郊野外,我喊救命有什么用。我警告你,你不要再过来,否则我马上回去跟姥姥告状,那黑狼寨的两个土匪就让你自己扛回去!”

小竹仍保持微笑,点头道:“嗯,嗯。”

“你嗯什么?”芙蓉问。

“嗯,你讲完这些话,刚好半炷香时间。”

半炷香的时间哪有这么短?“

小竹自袖袋中模出一截短香,说道:“哪,你看,这香是不是已经烧了半炷?仔细点看,别又说我骗你。”

“这不算数,你做弊。”

“我哪有做弊,明明说好是半炷香时间又没说是昨天烧的半炷香,还是今天烧的半炷香。所以,时间到了,好戏要开演罗!”小竹的赖皮功可是天下第一。

芙蓉惊恐道:“花小竹,我再次警告你,我真的会跟姥姥告状。”

她的警告无效,小竹还是一步步的逼近。

“啊……救命啊!救命!”芙蓉拔腿就跑。

小竹追了上去,两个人玩起猫捉老鼠。

正当小竹快追上芙蓉时,突然眼前一晃,闪出一条白影,拦住小竹的去路,对方斥喝道:“大胆恶鬼,竟敢在‘三更半夜’出来调戏良家妇女!”说话的是位身穿白色锦衣的侠士。

小竹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回道:“鬼不是‘三更半夜’出来,难道要在‘正午时分’出来吗?”哪有人这么笨,要当英雄也要有些基本常识嘛!

白衣侠士一时受窘,躲在他身后的芙蓉帮腔道:“你这个‘恶鬼’是全天候不分时辰出现的。”又转向白衣侠士说道:“大侠,这‘小表’难缠,你快帮我修理修理她。”

白衣侠士道:“姑娘放心,我不会让这鬼伤害你的。”手握着腰际的佩剑,一脸正气。

小竹不怕反乐道:“哇!愈来愈好玩了,有大虾(大侠),还有菇酿(姑娘),地上还躺着两匹黑狼喽喽,可以办一桌好菜了。”她高兴得蹦蹦跳跳。

白衣侠士误以为这鬼高兴得想吃人。也难怪他会这么猜想,小竹画在脸上的鬼妆,真的是栩栩如生,完全掩去她本来面目,而且,她又配合造型装得鬼模鬼样,连高兴时也学僵尸跳,难怪人家会把她当成真鬼。

自衣侠士猛的拔出腰际佩剑,“叮”的一声,剑出鞘,森森白刃直指着小竹说道:“恶鬼,你本可安份的待在鬼界,偏偏出来阳间扰人,现在竟然还想吃人,我饶你不得!”说完,他剑直刺向小竹。

小竹不闪不躲,剑直戳入她的肚子。她像是忍着极大的痛楚说道:“我……并不是……真想吃人,其实……是因为鬼界有个姥姥逼迫着我,我若是……不帮她害人……她便要把我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说着,她硬挤出两滴泪,脸上装得楚楚可怜。

这根本是“倩女幽魂‘的剧情嘛!这个花小竹演戏演上瘾了。竟然连这一幕戏都搬出来演。

英蓉看了忍不住想拆穿她,斥道:“花小竹,我要告诉——”

话未说完,小竹便截断她的话,抢道:“姑娘,小表我知错了,你若放小表一马,花粉两盒如何?”她决定采取利诱手段来对付芙蓉,以两盒花粉收买她。

芙蓉爱美,而且是极度爱美,一听有两盒花粉可拿,便闭上了嘴,静观小竹玩把戏。

白衣侠士纳闷问道:“什么花粉两盒?”

芙蓉装作不懂,耸耸肩道:“我也不知道,这鬼说的鬼话,我哪听得懂。”

“是这样子啊!”白衣侠士点点头。

小竹看这只“大虾”一副很好骗的样子,心底真是乐翻了。平常在家里,家里的人全都让她拐怕了,一个比一个精,愈来愈不好骗,害她一点恶作剧的快感都没有。没想到今天又碰到这个老实的呆头“虾”,哦!老天对她真是太好了,她今天一定要卖力演出。

小竹装着一脸痛苦,伸出无力的手,说道:“公子……小表活得……死不如生,请公于……呃!”她咬破藏在口中的红花汁,红花汁从嘴角流出,像极了吐血。

“公……子……我……”小竹的手快搭上白衣侠士的胸膛。

白衣侠士一惊,松开了手中的剑,退后了两、三步。

小竹正是要他松剑,剑正插在小竹肚子绑的道具上,小竹有气无力地说:“公……子,小表害人无数,受老鬼压榨多年,苦无解月兑之日,如今公子这一……

剑,恰巧插在小表聚魂之处,小表只要划开……肚皮,魂魄便得以解月兑,公子……多谢!“小竹立刻以剑划开肚子上的道具,”肚破肠流“的道具突然全都涌了出来,黏黏糊糊的,恶心死了。

白衣侠士被这些恶心的假肠假血吓得连连后退,芙蓉则聪明的早躲到树林里去了。

小竹哪肯那么容易放过这两人,白衣侠士往后退,她就往前跨出。她拔出肚子上的剑,扔到一旁去,装得无限凄楚可怜,说道:“公子……小表的魂魄就快可以到阴间去报到,感谢公子大恩大德……小表我来生……再报大恩,别了……”她拾起假肠子,当成彩巾舞动着,最后还把肠子套在白衣侠士的脖子上。

白衣侠士本来就已被她那招“肚破肠流‘吓得一愣一愣的;后来又看到这只”鬼“拿着自己的肠子在跳舞时,他几乎已呈半昏迷状态;到了最后,这”鬼“竟然把黏糊糊的肠子往他脖子上套,他觉得这已经是他神经所能承受的极限,他受不了啦!

“咚”的一声,白衣侠士也昏倒了。

小竹高兴得直跳脚,“成功,成功!芙蓉,你快出来看,我又吓昏一个人了。”

芙蓉的声音自树林传来:“你先把那些恶心的道具收好,我才出来。”

“真麻烦耶!”小竹抱怨归抱怨,但她仍希望有人与她一起分享“成功”的喜悦,所以,她三、两下便把那些道贝收妥,说道:“好了,好了,都收好了,你快出来吧!”

芙蓉这才自树林中走出来,说道,真是被你打败了,我看只有你花小竹才会对这种无聊的恶作剧寒此不疲。真是的,耗了大半晚的时间,姥姥交代的事都没办好,回去又要被姥姥骂了。“

“骂就骂,反正骂也不会痛,让姥姥骂两句消消气也好,免得她一天到晚喊便秘、火气大。”小竹皮惯了,一脸皮相。

“不跟你废话了,姥姥还在家等我们呢!快把这两个黑狼寨的土匪捉回去吧!”芙蓉皱眉说着。她这个师妹就是这样,做事老要人催。平常闲的时候,正经事不会做一件,专做些旁门左道的无聊事,诸如:恶作剧整人,装神弄鬼吓人………真是无三小路用“。

小竹看了芙蓉一眼,心叹道:师姊就是太正经了,一点幽默感也没有,平常在家吃饭就是吃饭,练功就是练功,说喝水绝不喝茶,说吃香蕉绝不吃芭乐,太有原则了,生活过得一点乐趣也没有,还老爱数落她,好像除了“念经”以外,没别的嗜好一样。

为避免芙蓉那张“水流瀑布”的嘴又开始哗啦哗啦没完没了的数落,小竹识相地抓起王发,准备背起他,目光不意扫到那躺在地上的白衣侠士,遂道:“芙蓉,你那位‘英雄’要怎么办?就让他躺在那里吗?”

芙蓉瞥他一眼,不屑地道:“哼!避他的,这种随便就让假鬼吓晕的男人,算什么英雄,狗熊还差不多!我没闲功夫管他,要管你去管!”说完,抓起毛六,便头也不回地掠远去。

“喂!你不等我啦?芙蓉?”小竹对着她的背影喊。

芙蓉早巳不耐烦到极点,她做事一向讲求效率,可是,只要有小竹在,她的办事效率就打了折;而她可不想一再被拖累,这回,她理都不理小竹,身影杳然远去。

小竹自言自语道:“真是的,走那么急做什么,也不等等我,又不是急着上茅房,就算是,我也不会跟你抢呀!”她本想跟上去,但想起自己精心制作的“道具”还扔在地上忘了带走,于是又放下王发,走过去捡她的道具。

走过白衣侠士旁边,小竹忍不住好奇,“这只‘狗熊’到底长得什么熊样?刚才一阵瞎搅和,也没仔细看清楚他的长相。”

小竹弯,把脸凑近白衣侠士,仔细端详一番,“啧,长得还不赖嘛!人模人样的,没半点熊样。”

这不是废话吗?白衣侠士是人,当然没半点熊样。

白衣侠士闭着眼仍昏迷着,浓浓的剑眉,意气风发地舒展着,挺直的鼻梁有着坚毅的线条,抿紧的唇有着过分好看的形状……整体而言,是一张性格俊逸的面孔。

“帅则帅矣,就是胆子太小了点,八成是个娘娘腔。”小竹蹲在白衣侠士身边,一会儿拨拨他遮在脸上的头发,一会儿模模他身上的衣服,好像在“验尸”一样翻翻弄弄,最后,她得到结论:“这只‘狗熊’长得确实好看,配芙蓉差不多,男的英俊,女的漂亮,正好可以凑成一对‘奸夫婬妇’。”没念过三本书的小竹,自以为有学问地用了句“自以为贴切”的成语,还好芙蓉不在这儿,否则她又少不了一顿骂了。

小竹一点也没发现她的“成语错误”,还在那儿自顾自地说着:“咦?这个娘娘腔还带剑呢!八成是用来修指甲的。唉!真可怜,好好的一个大男人,竟然像是那些断袖子的‘玻璃’,他娘一定很后悔当初生下他。”她胡乱地妄下断语,一下子就把无辜的白衣侠士打入“玻璃圈”。

盯着他的脸瞧,小竹的心里突然有一个主意。一抹邪邪的笑爬上她画得像鬼的脸,看起来更加诡异。“看在他‘无害’的份上,我就来帮他‘改变’一下,让他看起来更有查甫人的气概。”

她偷笑三声,鬼祟地自袖袋中取出她随身携带的毛笔,舌忝了舌忝原本干了的笔毛,用口水润润笔,摆出名家挥毫的气势,道:“算是让你捡到了,本大师今天破例帮你画脸,不用太感激,只要三跪九叩、黄金万两、良田百亩、华宅数栋、婢仆成群……做谢礼,就差不多了,反正我要的也不多。”语毕,她大笔落在白衣侠土脸上,东一笔,西一笔,大刺刺地在上面纵横挥洒,真当自己是大师。

画了好一阵子,小竹总算尽兴停下手,而那俊逸的白衣侠士早巳成了黑脸张飞。

小竹满意地看着,“真是太佩服我自己了,马上把狗熊变成英雄。”她自我陶醉地说着。

她一点也没注意到,白衣侠士的手已悄悄地挪动。

“我应该在他脸上签个名,盖个章,人家才会知道是我这位大师画的。”小竹伸手入袖袋,翻找她的大印。

突然,“咻”的一阵掌风带到,白衣侠士陡地睁开双眼,手脚俐落地坐起身,袭向小竹。

待小竹察觉异状时,自己的双手已经莫名其妙地被白衣侠士擒住。

这白衣侠士一脸精明,不若方才憨傻。“找什么?印章?”

“你!”小竹愕然,直瞪着他看。刚才不还躺在地上的“挺尸”,怎么一下子就“活”过来了?

白衣侠士一派悠哉,耸肩道:“落款哪用得着你的大印,这种‘旷世巨作’应该用你的唇印嘛!这才算得上‘真迹’,货真价实的真迹。来,盖在这儿,就算你完成了作品。”他侧过脸,把脸颊送到小竹唇边。

小竹缩紧唇,怪腔怪调说道:“我看不用盖‘印’了,我近看才发现我的作品有瑕疵,下巴那边少画了好几笔。这种有缺点的作品,不算完成,用不着盖‘印’。”这家伙怎么一下子变“精光”了,一脸奸相,跟原来被她吓得昏头愣脑的是同一个人吗?

白衣侠士大笑,谑声道:“大师,是不是我没给你谢礼,所以你不肯落款?”

“你怎么知道我——”小竹话说了一半,才发觉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这“狗熊”骗了。这“狗熊”之所以知道她刚才说要谢礼,就代表他有听到她刚才的自言自语,既然他有听到她的自言自语,就表示他是装昏的!哼!他竟然是装昏的。这个结论令她火冒三丈。

看着她气呼呼的脸,白衣侠士笑得更得意了。

小竹气恼道:“笑什么!牙齿白啊!还不快放了我,捉着好玩吗?”

是挺好玩的,我从来没有捉住饼一只鬼,而且还会跟我聊天。“

“谁跟你聊天!”小竹白他一眼。

白衣侠士一迳淡笑,饶富兴味的看着小竹的大花脸。

小竹被他看得不自在,干脆撇过头不看他。

谁知他竟像黏皮糖一样,小竹转向右,他也跟着绕到右,小竹转向左,他也跟着绕到左,始终和小竹保持面对面一尺的距离,擒住小竹的手丝毫不肯放松。

小竹恼火极了,“喂!你的脸不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很丑耶!你知不知道!”

“我不叫喂,我叫耿玮。如果我没听错,刚才某某人才夸我长得不错,说我可以和一位叫‘芙蓉,的姑娘配成一对’奸夫婬妇‘,怎么现在这位某某人又说我长得很丑!也罢,丑就丑吧!丑哥配女鬼,比较自然一点,我就将就一下,和你这女鬼配成一对啦!’耿玮闲适的说着。

小竹骂道:“姓耿的,你少在那儿自说自话,要杀要剐随便你,我花小竹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雹玮还在逗她:“娘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动手杀你呢!”

“我不是你娘子。”小竹纠正他。

“娘子——”耿玮还叫。

小竹大吼:“不要叫我娘子!”她使劲地要挣月兑他像铁箍一样的手。

雹玮邪邪的笑,“娘子,你会害羞?好吧!那我就不再紧握着你的手不放,反正来日方长,你这‘牵手’是跑不掉的。”说完,他突然松了手。

小竹使劲吃女乃的气力要挣月兑,没料到他竟这么简单就放开她,一时重心不稳,咚咚咚地往后滚去,滚得她眼冒金星。

雹玮笑道:“娘子,你要小心啊!”

“我说过不要叫我娘子!你这个神经病。”小竹一身狼狈地骂着。

今天是撞了什么邪,会遇到这种神经病。他到底有什么目的?是黑狼寨派来杀他们花家的杀手!不,不太像,杀手都长得酷酷的,半天说不到三个字,哪像他,嘻皮笑脸的。又叽叽呱呱说个不停,依她看,她铁定是碰到疯子,而且还是个武功高强的疯子,人家都说疯子喜怒无常,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动手杀人,她还是赶紧想法子月兑身才是。

雹玮看她半天不说话,问道:“娘子,你在想什么?”

小竹站起身,陪笑道:“没想什么,我只是在休息。”她得赶快掏出她袖袋中的臭烟弹,那可是她自制研发的逃命暗器,只要扔出臭烟弹,那又浓又臭的黑烟就能助她逃走。

“找什么?还在找大印?”耿玮问。

小竹终于模到袖袋中的臭烟弹了,她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在找给你的见面礼。”笑得十分狡狯。

雹玮不解,这女人的态度怎么转变得这么快?

小竹没让他有机会发问,她掏出臭烟弹,往他眼前一扔——霎时,满天黑烟,又臭又辛辣的烟味呛得耿玮直咳嗽。

小竹趁隙抓起王发,迅速地逃走了。等到黑烟退去,小竹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被摆一道的耿玮竟不怒反笑,而且笑得开心极了。难道他真的疯了?人都跑了,他还笑?

噙着浓浓的笑意,耿玮呢喃道:“我们还会见面的,而且很快,花小竹。”

他认识小竹?这到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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