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情 第五章
作者:沐秀

山崖底下,雨棠派出两队人马,分别寻找方挽晴和苏莫寒。

雨灵琳一直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你先回去休息。”雨棠看她蓬头散发,神色慌乱,早已失去往日那优雅的模样。

“不!”她尖声喊叫,“我一定要找到他!他竟然这样对我,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雨灵琳声音凄厉,丝毫不听雨棠的劝告,迳自沉浸在自己激烈的情绪里。

雨棠皱皱眉,不再理她。

他现在无心搭理她,他一定要找到方挽晴,那山崖虽高,但不知为什么,他强烈感到方挽晴并没死。

挽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一定要找到你!

“少爷!”他听到前方仇啸云的叫声,急忙赶过去。

“你看,少爷,是方姑娘。”

的确,躺在前方山土里的那抹粉红色身影是方挽晴。

雨棠纵身一跃,抱住方挽晴飞身回来。

她两颊的肌肤都有擦伤,雨棠以手探她的鼻息,当感到那微弱的气息时,他竟有想哭的冲动。

“她没死!她没死!”雨棠激动地搂住她,忙定下自己紊乱的心神,现在不是兴奋的时候,她的气息很微弱,他必须马上送她去救治。

雨棠出手封住方挽晴周身几处大穴,运掌在她后背,将一股真气输入她体内护住她的心脉,小心翼翼地抱住她。

雨灵琳走过来,死瞪着雨棠怀里的方挽晴,“这贱人没死!那莫寒呢?他在哪里?他也一定还活着!”

“大小姐,姑爷在那里。”邵平发现前方有一角黑色的衣襟。

雨灵琳闻声冲了过去,雨棠抱着方挽晴跟在她身后。

然后他们看到了苏莫寒,他脸色苍白,一动也不动地躺在那里。从那么高处摔下来,却是衣衫整齐。而且,他的神色很安详,乍看之下,像是熟睡一般。

“莫寒、莫寒,你醒醒!”雨灵琳扑上去,摇着苏莫寒的身体。他却没有回应,依旧静静躺在那里。

雨棠将怀里的方挽晴交给邵平,走近他们。俯身探了探苏莫寒的气息,没有呼吸。他又把了把他的脉搏,抬头看着伏倒在苏莫寒身旁的雨灵琳,“他死了。”

“不!”雨灵琳惨叫,“不会的,不会的!他没死!没死!”她使劲摇着头,不可置信地瞪视着丈夫的尸体。

苏莫寒怎么会死?怎么可以死?他死了,那谁来守在她身边,谁为她做一切她想做的事情?他不能死,不会死的。

这一刻,雨棠竟不忍看她凄厉扭曲的面容。

“不会的,不会的。”她一把抱住苏莫寒,紧紧抱在怀里,只是不断的喃喃念着,状似疯癫。

“少爷,大小姐她……”

仇啸云忍不住看向雨棠,担心雨灵琳会出什么事。

雨棠看一眼雨灵琳,忽然出手点住她的穴道,她缓缓倒下去。

“仇伯,把大小姐带回去。还有,好生安置姑爷的遗体。我要带方挽晴回鬼域,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和邵平处理。有什么事,飞鸽传书通知我。”

“是。”仇啸云和邵平齐声领命。

清晨的林间,雾气迷蒙,如梦似幻。

雨棠怀抱着方挽晴绕过林中那迷雾般的阵法,虽已满头汗水,他仍继续前行,终于一幢竹造的清雅小屋出现在他眼前。

他精神一振,走了过去,扬声喊:“痕,你在不在?痕!”

门打开,一名白衫男子走了出来。他身上只有一种颜色——清灵的白,晨曦照在他雪白的容颜、清瘦的手腕,墨黑的发丝披散下来,如梦的感觉不似真人。

白衫男子见是雨棠,轻咳一声,嘴角边泛起一个柔和的笑容,微动身形向他这边走过来。跛足的右脚轻拖在地发出细响。这便是鬼域三煞中的老二——风痕。

雨棠急急迎上去,拉住他清瘦的手腕,“痕,快帮我看看她,她伤得很重!”

风痕看他一眼,再看看他怀里抱着的女子,“到屋里去吧。”

方挽晴被摆在床上,风痕为她把脉。

焦急的雨棠站在旁边,竟有些坐立难安,忍不住问道:“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风痕淡淡看他一眼,“她是从高处坠下,伤成如此模样的?”

“正是。”雨棠抓住他的手,“她已经昏迷十二个时辰了,痕,你一定要救活她!”

风痕静静看着雨棠,问道:“这一路上可有颠簸?你一直是抱着她将她送来这里的?”

“是,我尽量使她不受颠簸,可快马加鞭总避免不了。”

风痕轻叹一声。

“怎么,很难吗?”雨棠见他这样,心像是跌到谷底。

风痕抬眼看他,淡淡一笑,“你别紧张,她性命无忧,只是……”

“只是什么?”

“我现在还不能肯定,你先出去吧。我要为她金针渡穴,有你在旁反而会乱我心神。所以,你先出去,稍候我会叫你。”

听了他的话,雨棠虽是万般不愿,还是乖乖走出去,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合上。

雨棠在门廊边坐下,这一坐便坐了一个时辰。

门终于打开,风痕从里面走出来,神情看来很是疲惫,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雨棠见他摇摇欲坠,急忙迎上去扶住他,“你怎么样?”

风痕轻轻一笑,稳了稳心神,“越发不中用了。”他说得清淡。

雨棠却皱起眉,“那毒性又加深几分?”

风痕不答话,微笑道:“现下不担心那位姑娘的事了?”

“你别岔开话题,我知你是不想我和雪魄担心,你自己的事自己最清楚,我和雪魄也不能强迫你什么。”他冷声道。

风痕瞥他一眼,“就你这性子,连说好话都说得那么生硬,要不是我熟知你?你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在骂我,而不是关心我。”

他的话让雨棠也笑起来,想到方挽晴,他神色一正,“她怎么样?”

“她很幸运,所受内伤并不严重,外处的擦伤比较好办。只是,她的头部受到撞击,有瘀血在里头,我虽用金针替她活血,但效果怎样还不清楚,一切要等她醒过来才能知道。”

“你的意思是……”

风痕轻叹,“她很有可能暂时忘记一些事情。”

“忘记事情?”

“一些往日发生过的事,甚至包括你。”风痕转眼看他,神情有几分凝重。

雨棠怔在那里,挽晴会忘了他?不,不要这样!

风痕轻轻一笑,“别那么紧张,就算会,也是暂时的。”

“暂时,这暂时会是多久?”雨棠问他。

“这要根据每个人的具体情形来定,我说不准。”

“说不准,一年、二年……或者是永远?”雨棠看着他。

风痕不以为意,淡淡道:“这也许要看天意了。”

方挽晴挣扎着睁开眼,她的头好昏好沉,这里是什么地方?她试着微动身子,立时一股疼痛攫住她,让她不敢再动分毫,呼吸间闻到的是一股草药清香。

“你醒了?”她听到一个温醇的声音在问她。

她抬眼向那声音的来源看去,那是一个很美很清雅的男子,雪白的火衫,雪白的容颜,就是清瘦了些。

“你是……”她不认识他,虽然不认识,但他看起来好温柔、好善良的样子,她不怕他,直觉的认为他是好人。

“挽晴,你醒了?”另一个低哑的声音响起,透着激动,然后她的手被一双炽热的手掌握住。

方挽晴抬眼看到一个满脸胡渣的男人,一双眼亮得吓人,看到这双眼,她就一阵头痛,一下慌了心神,挣扎着想要挣月兑他的手。

“你是谁?放开我,快放开我!”她惊惶的喊道。

雨棠愣在那里,她问他是谁?她真的不记得他了。

“我是雨棠啊,雨棠!你不记得这个名字了?”他不放弃,不死心的问着。

“放开我,什么鱼塘啊,我不知道,你好吓人!神仙大哥,求求你让他出去,我好害怕!”她转头向风痕求助。

风痕把雨棠拉出屋子。

“你放开我,她不记得我,不记得我了!她怎么可以这样?”雨棠无法镇定下来,他根本就忍受不了。

“你冷静下来,这种情形我早对你说过,你再激动也于事无补。”风痕放开他,“你也看见了,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你莫再去吓她。”

“我吓她?”雨棠简直快要冒火,瞪眼看风痕,随即嗤笑道:“是啊,我吓她,我是坏人,你是神仙大哥!”

风痕轻轻一笑,“雨棠,你在吃醋吗?”

“吃醋?”雨棠怔住,怎么可能?“我吃什么醋,我雨棠会为一个女人吃醋?痕,你是不是也神智不清了?”

风痕不理他,“好了,你现在先冷静下来,去休息一下吧。这几日你都不眠不休守着她,瞧瞧你自己的模样,的确挺吓人的,去整理整理换身衣服。”

“那她……”雨棠还是放不下心。

“我会看着她,看看有什么办法唤醒她的记忆,你去睡一觉,一会儿再来。”

看着雨棠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风痕淡笑着摇摇头,他这个师弟,只怕这一次是真的陷进去了。

风痕折回屋里,方挽晴还一直睁着眼,看他走路的样子,吃了一惊,“神仙大哥,你的脚?”

风痕微微一笑,“别害怕,是天生的。”

“哦!”方挽晴神色一黯,觉得好可惜,神仙大哥生得这般美丽,脚却是跛的,老天爷的确是不会特别厚待某一个人。

风痕坐到床边,望着她微笑,“我不是神仙大哥,我姓风,叫风痕,你就叫我风大哥好了,我是个大夫。”

“哦。”方挽晴又乖乖应了声。“风大哥,为什么我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她眼睛灵活地转了转,忽然问他。

风痕柔和地看她,问道:“那你还记得什么?”

方挽晴想了想,“思,记得我叫方挽晴,我家住在清枫山,我爹是个樵夫,我娘很早就去世……”她想着,头又痛起来,“风大哥,我头痛,怎么我只记得这些啊,应该还有别的。”

风痕将她扶着头的手拉下来,摆到床边,“别难过,挽晴,你只是遇到了意外伤到头,所以暂时忘记一些事情,等你的伤好了,你会慢慢记起来的。”

“是吗?”风痕平和亲切的声音让方挽晴安定下来,她展颜一笑,“风大哥,你真是个好人。和你在一起,挽晴不会怕!”

风痕淡淡一笑,“你累了,睡一觉好吗?”

“嗯。”方挽晴点点头,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又道:“风大哥,刚才那个可怕的胡子大叔是谁啊?他看着我的眼神好可怕,我怕他。”

风痕忍不住笑出声,“胡子大叔他是好人啊,就是他把你救回来的,他是你的朋友。”

“我的朋友?”方挽晴疑惑地皱眉,“什么样的朋友?”

“很好的朋友、”风痕想了想,告诉她,“他一直都在照顾你。”

方挽晴不作声了,风大哥说那个胡子大叔是她的朋友,可是她觉得他很可怕呀,他真是她的朋友?风大哥应该不会骗她。

雨棠醒过来就看到对着自己凝目而笑的风痕。

“你笑什么?”他忍不住瞪他一眼,风痕脸上的笑容让他觉得很不舒服,这家伙无端端的摆这种笑脸干嘛?

“胡子大叔,你醒了?”风痕眨眨眼,很优雅地问他。

“胡子大叔?”这下雨棠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你说什么?”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你那位可爱的挽晴姑娘说的,她叫你胡、子、大、叔。”

雨棠的表情就像是挨了一拳,霎时垮下脸来。

这几日他忙着照顾方挽晴,都无心整理自己,几天下来,脸颊下长了一圈胡渣还不自知,现下竟被她叫作胡子大叔,他给她的感觉就这么差吗?

风痕扔给他一枚铜镜,“不修边幅的胡子大叔,快整理整理自己吧,别让你心爱的人再看到你这副憔悴模样!”

他笑着转身出去,留下满脸通红的雨棠。

雨棠在进屋时已是细细做了番打扮,他在铜镜前左看右看,觉得自己简直是风流倜傥。他微一挑眉,发现自己又在做蠢事,雨棠啊雨棠,想不到你也会有今日!

“挽晴,胡子大叔来看你了。”风痕微笑着让开身。

雨棠却在他身后一阵埋怨,这家伙干啥又提什么胡子大叔,是存心和他过不去吗?

方挽晴盯着雨棠瞧,这是胡子大叔吗?现在的他看起来很好看,脸上那种慵懒的笑容简直比风大哥还迷人,但那双盯着她的眼睛还是亮得吓人,看得她心底直发颤,又开始害怕起来。

“胡子……大叔,风大哥说你是好人,是我的朋友,我相信他,可是……你能不能站远一些,我还是怕你……”她有些结结巴巴地说。

雨棠为之气结,他有那么可怕吗?

风痕很想笑,但看雨棠那个脸色,他知道现在笑出来是非常不妙的,于是他只好忍着。

雨棠哑着声音,压抑住怒气道:“你……好好休息,我、不、走、近、就、是、了。”最后那几字,简直是从齿缝里进出。

风痕忙拉着他走出去,知道这家伙就快要发火!

“你不用拉着我,我心里有数。”到了外面,雨棠甩开他的手,还是满脸怒容。

风痕再也忍不住地大笑起来。

雨棠用要杀人的目光瞪着他,“你尽避笑吧,没想到我雨棠也会有今天。天下间,她还是第一个说见了我就害怕的女人!”

风痕笑着摇摇头,忽然道:“你知道她为何怕你吗?”

雨棠瞪着他,拧紧眉毛,“我如何知道?”

风痕叹口气,“虽然她此刻忘记往日的事情,但对你还是有深刻的印象,所以见到你的时候反应才特别大。你与她之间的事情我不知道,不过看她现在这个反应,可能比我料想的要麻烦。她为何怕你?她脑中遗失的那段过往可能是她刻意要忘记的。”

风痕看一眼雨棠,淡声道:“也许那些事情对她来说很痛苦,所以,她选择忘记。”

雨棠的神色明显一僵,痛苦的记忆,是这样吗?所以她宁可忘记他,所以她怕他。

一瞬间,心底溢满苦涩,他艰涩地开口:“她……永远都会这样吗?”

“我说过,时间的长短因人而异。但你若急着想让她想起从前、恢复那段记忆,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雨棠心一动。

风痕看他一眼,脸上忽然露出一种淡淡的忧伤,“你确定要她恢复记忆?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忘记?那是她的选择,因为太痛苦所以她不想再记得,而忘却的确是一剂良药,治愈创痛的良药。”

听在雨棠耳里,却让他皱了眉,“这样就要逃避?因为痛苦而退缩,我不以为这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即使逃避,伤口还在,不会有什么政变。”

风痕清俊的脸庞因雨棠这番话而露出一抹淡幽的笑,他说的可对?

的确,在雨棠的观念里没有退缩这两字。他也许不懂得顺其自然,可他的勇气和果敢正是自己所缺乏的,所以雨棠能冲出迷障,而自己永远徘徊在伤处,郁郁寡欢了此一生。

风痕凄凉地笑了,凝眸看雨棠,轻声道:“在风陵谷中,有一味特别栽培的草药,名唤千幽苓,可说是风陵谷之宝。此药极难栽培,三年才开一次花,五年结一次果,千幽苓所结的果实,颜色鲜红异常,奇香扑鼻,状似一颗相思子,有活血化瘀之奇效,亦可助长内力,乃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疗伤圣品,它的这一功效,对方挽晴现在的病症可说是对症下药,如果你能得到它,那么方挽晴就能恢复从前的记忆。”

雨棠一直用心在听,半晌才道:“那么这药是在风陵芏那老妖妇的手上?”

风痕点点头,“不错,千幽苓乃风陵谷之宝,风陵芏必定将它收藏得极为小心。而且,这千幽苓十分奇异,它的果子虽是灵丹妙药,但它所开的花却是剧毒。所以,你一定不可贸然行事,必定要得到真正的果实才可让方挽晴服下。”他看看雨棠,“你真要去吗?”

雨棠抬眼看他,神色凝重,“我要去,我要的是一个心中有我、记忆有我的挽晴,不是现在这个对我一无所知,甚至还怕我的女子。”他停了一下,又道:“即便她醒后会因为过往而怨恨我,我也不在乎,我要的是那个有记忆的她!”

风痕看着他执着的模样,轻轻一叹,“雨棠,你这次是认真的?”

他的话让雨棠一惊,认真?他对一个女人认了真?

雨棠摇摇头,“我还弄不清楚自己的心。痕,这种感觉我以前没有过,她和我……你知道,我不会为任何一个人而改变,我也不喜欢为别人改变,我还是我。”

风痕淡淡一笑,并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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