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入佳镜 第七章
作者:方蝶心

连浩延好恨,恨自己几度深陷在她的青春与天真之中,几乎背弃了他对母亲的誓言,临门一脚的背叛,让他痛恨起自己。

严祖妍猛的摇头,“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姑姑和你母亲、父亲,还有你,那些事情我都不知道,但是,我是真的爱你。我说过了,这辈子要永远爱你的。”

“爱?难道你不知道爱有多廉价吗?去问问你的姑姑,让她亲口告诉你,爱是很廉价的藉口,用来合理化自己的行为,完美谋杀一条生命的廉价藉口。”造成了一屋子的混乱,他甩头就要走。

“别走,浩延,浩延——”她急忙忙的攀住他的手臂,不让他甩开自己,泪水已经流淌了一脸。

前几个小时,他们还那么相爱,为什么现在,他却全然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么的残酷冷漠,无视于她的眼泪。

连浩延冷酷的别过头来,“赌不赌?”

“什么……”她不懂他这次的赌注,为什么都这时候了,他还要赌?

“赌不赌?”他耐性告罄的问。

严祖妍一迳的点头,“赌,我赌,你要我赌,我就赌!”

“那好,就赌……我们没有未来。”他狠狠的甩开她的手,恩断义绝的离开。

没有未来、没有未来、没有未来……

残忍的宣判把她推人地狱,消失了,她的挚爱在那场争执中消失了。

导火线——我们就要成为一家人了!

她不能谅解姑姑为何介入别人家庭,而且还是连浩延的家庭,正因为如此,她被连浩延处以连坐,列入拒绝往来户,她和姑姑之间的隔阂,也因此寸寸的增长,直到姑姑病危的时候,她才觉醒、愧欠。

然而晚了,已经晚了……

“别哭,别哭。”单云弋温柔的轻抚她的头发,“误会是值得原谅的,我相信你的姑姑不会苛责你的,小妍。”

“是姑姑让我到美国来找浩延的,她没有丝毫的责怪,她说浩延撇下一切负气到了美国,她要我来找他,要我们把过去的错误都忘掉,好好的一块儿生活,可是我千里迢迢的寻去,他却已经早一步离开,让我扑了个空……”

“所以你迷路遭抢又孤立无援,才会流落贫民窟。”

“嗯,我连回去的钱都没有,可也不知道要回去哪里,姑姑走了,对我来说,举目无亲的台湾跟美国有什么差别?”

“我的傻小妍,谁说你举目无亲,你有潘芭杜,这里就是你的家,当初带你回来,就是打定主意把你当成这里的一份子。”

“谢谢你,我总是这样感激着你,可是却驽钝得连一顿饭都无法为大家料理,我很抱歉。”她难过得心都要碎裂。

单云弋就像是一根浮木,在她濒临溺毙的时候,让她得以攀附依存。

“别说抱歉,没有荷包蛋,大家还不是这样生活着,况且,我不认为可薇就会。”他揶揄的拉出妹妹当作笑果。

苏菲雅破涕为笑,然而下一秒,忧愁又霸占她的心,“云弋大哥,你说,我能面对他吗?我好怕,真的好怕……”现在的连浩延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叫人又爱又怕。

“别怕,勇敢就是最好的方法,你已经把你的勇敢收藏太久了,拿出来吧!带着你与生俱来的勇敢,想想曾经的义无反顾,就这样去面对他吧!你可以的,小妍。”

单云弋紧紧的搂住她,给她满满的鼓励与安慰,她受到太多折腾,彻底消磨了她的真性,希望这次她能恢复她的勇敢。

天际的太阳温润得像颗蛋黄,黄澄澄的饱满,涨鼓鼓的烘暖,跑得如飞的身子穿越着豪华宅第,口中甜软的喊着,“妈妈,妈妈——”

后头则紧紧跟随着一名乳妈,双眉纠结,满嘴紧张的低喝,“少爷,我的小祖宗啊,别跑了,别跑了……”她上气不接下气的。

“呵呵,真慢!”男孩响起几声得意的朗笑,却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迳自在这伟岸的建筑里放肆的破坏里头的庄严,像是习以为常似的,几名奴仆偶尔停下看他一眼,恭敬却习以为常的等待着他的穿越。

“乳妈,我要去看妈妈,快点——”他在前头兴奋的喊,小手捺捺的招着。

直到来到一扇桃木雕花的精致房门前,男孩停下脚步收拾嘻笑,镇定的和缓着稍嫌紊乱的呼吸,双手拂了拂身上衣衫的皱折,仔细的拉整他的小领结,直到一丝不苟的满意,他才推开眼前这扇关藏他渴望亲情的房门。

“妈……”讨好的呼喊,在推开门的那刻,嗓音乍然细碎的归于寂静无声,血色饱满的小嘴在瞬间褪成惨白,连一点粉泽都不剩,童稚的眼睛瞠瞪成极限。

“我的小祖宗呀,你可累惨我了……”乳妈的抱怨方落,一抬眸,旋即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慑,颤抖的双唇忙不迭的发出尖叫,“啊——”

圆润的身子顿时惊惶失措的跌坐在外头的地板上,“夫人、夫人她……快来人啊!快……”她手指颤抖的指着房里头那张欧式大床。

对于乳妈的尖叫置若罔闻,在众人抵达之前,男孩诧异却镇定的绕着大床边缓缓走去,他心里慌着,却近乎痴迷的朝布满艳红血腥的象牙白床铺走去,脚下名贵的皮鞋踏上了淹漫一地的血渍,黏稠、腥甜、刺眼……

床上人安静的动也不动,依稀几滴泪水沾染在睫上,笑容吝啬的收藏起,身体里血色被全然抽离,绝白得像张纸,藕白的手垂坠在外。

是它!是它导引了身体里的血液,淹没了这一屋一室。

男孩靠坐在干净的床沿,眼睛眨也不眨的凝望着眼前生气抽离的面容,忍不住伸手揩了揩上头的泪,突然,他伏了去,充满眷恋的靠在那原本柔软芳馥的身子,尽避此刻已经冰凉,他仍不死心尽可能找寻记忆中残存的温暖。

“妈妈,妈妈……”他低低的唤着,小小的胸口被不知名的情绪涨得几乎爆破,“妈妈,你怎么不跟浩延说话了?”

须臾,惊天动地的消息在大宅里传遍,闻讯赶来的连胜一不可置信的望着他的妻、他的儿。

身后跟随着的则是他的秘书严莉芳,同样震慑于房里婉蜒如小河的鲜血,“夫人……董事长,这……”她口语发慌,掩面不敢正视。

“救护车叫了没?”连胜一大吼。

“……叫了。”奴仆中嗫嚅的回应。

许久,连胜一踌躇上前,伸手用手指探了妻子的鼻息,旋即闭上眼沉重的摇头,久久不发一语。

“妈妈……”连浩延依然低唤着母亲,恁般依恋。

“浩延,下来,不要这样。”连胜一烦躁的说,呼吸牵动胸口的偾起。

“不要,我要跟妈一起睡。”只是睡了,妈妈只是累得睡了,他是这样以为的,就像他一样,哭累了就睡,他眷恋的紧挨着母亲。

“浩延,给我下来!”连胜一失控的扯着他的孩子,非把他从那具枯了生命的躯体上重重的扯下不可。

“不要、我不要——”不敌父亲的力道,连浩延索性放声大哭,拚命的挣扎。

他踩过鲜血的地板,拖着他的孩子,“乳妈呢?带走,马上把小少爷带走——他发出惊雷似的怒鸣。

乳妈惊恐的上前正要接过孩子,未料连浩延一个蛮力挣月兑,直拗的又跑回早巳气绝身亡的母亲身边,紧紧抱住她,“我要妈妈,我要跟妈妈在一起!“

“浩延——她死了,你的母亲已经抛下你独自死了。”连胜一口不择言的说,彷佛用这残忍的话语,就可以弭平他所受到的惊骇。

猛然回头,连浩延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与怨怼狠狠的瞪着父亲,“是你,都是你害死妈妈的,是你——”

青稚的双瞳此刻的控诉像是一把利刀,笔直的插入连胜一的胸口。

“你在胡说什么!”

矮小的身子掌控着巨人般的精神,捏紧双拳的回以咆哮,“我没有胡说,是你和她,”手指精准的指着一旁紧张不安的严莉芳,“是你们两个害死了妈妈,还我——把我的妈妈还给我——”清朗的眼睛蒙上了怨恨,恁再多的眼泪也洗涤不去他的仇恨。

“对不起、对不起……”严莉芳愧疚的喃喃自语。

蓦然,连胜一拉着自责愧疚的严莉芳拂袖而去,偌大的房子顿时又陷入一如往常的寂静。

是啊,寂静,只是这一回连苟延残喘的微弱呼吸声息都不复见,连浩延眼睁睁的看着父亲的身影离去,眼睁睁的望着母亲的生命彻底划上句点,青涩的童年蒙上阴影,心里的天真骤然被压抑尘封。

噤住哭声,这一天,连浩延抿上了嘴巴,用寂静、用怨怼来惩罚父亲对母亲的背叛,哀悼母亲割腕所流淌成河的鲜血。

八岁,原该纯真的灵魂,终结在这个太阳温润得像颗蛋黄的日子。

所有的一切化作祭文,哀悼在婚姻里选择死去的母亲……

“妈——”连浩延整个人从床上弹起身,揪握的双拳,涔涔的冷汗,许久,他放纵的仰躺而去试图寻回平静,却再也无法成眠。

童年那段血淋淋的回忆在这样的夜晚重现,他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什么,难道是种警惕?要他该彻底的远离,彻底的放手?!

他抑制不住心烦,狠狠的重槌了这张床。

今天真是够折腾了,为什么严祖妍会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她不是应该乖乖待在潘芭杜的吗?为什么会一点预告也没有的就站在这屋子里?

害他得逼自己层层伪装,才能够理智的面对她,从容的伤害她,或许,在严祖妍的心里,今天的连浩延是冷血残酷的,比当年还要残酷,像个成形的恶魔。

其实,他该撵走她的,从她醒来的那一秒钟开始,然而,望着她额头的肿包,望着她像只受惊吓的兔子仓皇要逃,他却又要把她缚绑在身边,拿着合约逼她动弹不得,他是怎么了?疯了吗?

依然是百思不得其解,不管连浩延怎么想,就是没有一个满意的答案。

跨步下床,顾不了三更半夜,他抓起话筒按下一组号码——

“云弋,是我,我要见你,马上。”他不容置喙的坚决道。

半个小时后,单云弋出现在这栋哥德式豪宅里,面对着连浩延的冷眼。

“为什么她会在我屋里出现?”他劈头就问。

“谁?”单云弋反问,“没头没脑的。”说完,他一坐在沙发上。

“单云弋,别跟我打马虎眼,你该知道我说的是谁,为什么一个该乖乖待在潘芭杜的人,会突然出现在我屋子里,你快回答我——”他压抑不住盛怒的道。

“浩延,到底是谁的出现让你这么无法忍受?”单云弋的眼睛一派平静的凝望着他,无形的力量在逼他说出那三个字。

终末,他投降,“单云弋,你明知道我说的人就是严祖妍。”

“喔,小妍?你见到小妍了?很好啊,久别重逢呢!”他不以为意的笑了。

压抑不住怒火,连浩延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硬是把单云弋从沙发上揪提起来,“一点都不好,是你搞的鬼对不对?是你对不对——”用森森目光瞪他,恨不得杀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卑起双臂奋力挣月兑他的箝制,单云弋抖整衣衫,“是又怎样?难不成,你想要躲她一辈子?你放弃追逐幸福人生的念头也就罢了,为什么要一并葬送她的青春呢?如果你够洒月兑,要走就走得干净俐落,为什么还要关切她的人生?偷偷模模的算什么?赎罪,还是怜悯?”

淡漠的语调、字句就像刀子似的刺进连浩延的喉咙,逼得他哑口无言。

好,就算他不对,但为什么要安排这种重逢,让他们在措手不及的状况下,见到最狼狈的彼此?他明明不该再出现在她生命中的,可是,今晚他却在乎忙脚乱又要强作镇定的情况下,可恶的吻了她。

包该死的是,她要走,他却又不舍,好窝囊。

“该死!单云弋,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你的责任就是照料好她,确保她的衣食无虞,其他,甭你操心,这就是我们当初的约定。”连浩延恼羞成怒。

单云弋冷哼一声,“如果你只是要她活下去,当初就不该托我去寻回她,你这样算什么?让她千里迢迢的扑了个空,才又要我费尽心力的寻回她。如果让她活下去就是所谓的好,那么你太看低了人心,她是人,活生生的人,需要温暖的呵护,如果你是因为克服不了自己的心魔,那是你的自私。

“当初的你们都太过年轻,太过自我,以为老天会依着你们的想望达成你们的梦想,然而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却懦弱的各自逃开。收拾起你青春的幼稚吧!如果曾经有错,那是该补偿,而不是用更多的错误来掩饰。”

单云弋的咄咄逼人,让他几乎招架不住,“我不是要跟你讨论我的自私的。”

“既然不讨论,那就欣然迎接重逢吧!”单云弋咧开嘴笑着,“恭喜喽!”

说完,不管连浩延在他背后叫嚣什么,他踩着月色离开。

“站住,单云弋,告诉我你的意图,站住——”

可恶,他会疯了的,眼睛看着她的出现却要挣扎着是不是该走近她,若不是歉疚绕心,谁愿意这样承受分离。单云弋分明是故意的!

别慌!连浩延,你别慌啊!他对自己喊话。

起身抓起酒柜里的威士忌,狠狠的饮了一大口,好像这样他才能够冷静的思考,平静的面对。

一早醒来,偌大的房间,仅剩她一人安然睡在床上,昨晚陪伴她的单云弋已杳无人踪,只留下微皱的床褥,苏菲雅连忙起身奔跑在潘芭杜的大小离宫之间,企图寻找着单云弋的踪影,他却连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忐忑的前往连浩延的住处,她一路都想着昨晚单云弋对她说的话——

“缘分,那是缘分,老天爷要你把事情彻底的解决,而不要悬吊在心里,你不是一直对你姑姑感到歉疚,却懊恼没有机会挽救,这次老天爷明白你还有遗憾,给你这机会化解你内心的遗憾,该感恩的……”

对,要感恩,只是,云弋大哥要她拿出勇气,这比较难,她已经习惯胆小太久了,一时间要如何拿出偌大的勇气来面对未知数的连浩延呢?

不,不对,会遇上连浩延纯粹是工作进度延误,只要她手脚利索些,如期把打扫工作完成,那自然是不会遇上连浩延了,不是吗?

这样一想,苏菲雅觉得自己心里踏实多了,至少不是战战兢兢的。

踏入豪华宅第,她第一次停下脚步欣赏那片绿油油的草坪,虽然不若潘芭杜那么辽阔,却也是蓊郁苍翠的美丽。

在武先生的眼神关注下,她回过神来不安的拉拉寒伧的衣裙,快步进屋去,觉得自己好像误入圣地的灰姑娘,不搭轧得紧。

推开门走进去,寂静,偌大的客厅杳无人声,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跳着,过分紧张得连自己都嘲笑起自己。

“笨蛋,他早该出门了,没事的,没事的!”她明显的松了一口气,露出羞涩的笑容,转身要进厨房准备开始打扫。

忽地,她拍抚着胸口,“喝——”倒抽一口凉气。

他就坐在餐桌前,好整以暇的模样仿佛是久候多时了。

“你迟了。”他啜了一口咖啡悠闲的说。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方才的笑容在嘴边隐敛无踪。

想不出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她,连浩延只好顺其自然的一派轻松,或许潜意识里,他是那么想念见到她吧!

尽避一夜心烦的没睡,她手足无措的傻气,还是让他忍不住笑了,“呵,严祖妍,才一夜,你是傻了还是怎的?竟然这么问我话,这是我家,我不在这里,那我该在哪里?”

她急着解释,“不是这样的,我是说,你不早该出门了吗?为什么还在家?”

“大小姐,我不是拚命三郎,今天是周末,我自然是休假状态。”他睨她一眼,“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她还有什么问题,她能有什么问题?“我去打扫了。”

“吃过早餐没有?”

“不用了。”她拒绝他的好意。

“我只是问你吃过没,不见得是要邀你共进早餐,别会错意。”他存心刺破她的自以为是。

蓦然脸颊一阵臊热,她几乎又要羞愧得无地自容,可内心的愤怒强过一切,“还没——这样总行了吧?”她的口气微愠。

“正好,我也还没吃,过来陪我一起用早餐吧!”他命令道。

他倒好,想必昨夜睡得神清气爽,而她却手足无措的哭了一晚,什么跟什么嘛!她做什么要这样作践自己。

“我该工作了。”她倔强的别过脸。

他轻敲桌面唤回她的注意,“陪我吃早餐,如果你想要回榆木灯箱琉璃镜的话。”连浩延有信心,抛出这诱饵,没道理她会不吃。

他的从容不迫对照于她的惊惶失措,让她很不是滋味,压抑不住怒火中烧,她赌气的回说:“如果我坐上餐桌,你就会把东西还给我?”

“可以争取一点考虑的空间。”隐藏在平静面容下的真心怦然跳动,每一下都震得他本能的握拳。

她的不回答让他也心慌得忍不住这么祈祷:请不要拒绝,我也需要信心跟勇气,也给我一点宽恕吧!对于当年的决裂,姑且不论未来,至少让现在的我们平心静气的吃顿早餐,好吗?

终于,老天听见他的祈求,让苏菲雅鼓起勇气上前拉开椅子,狠狠的坐在他对面,用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瞪着他。

连浩延端详着她的脸色,把一份早餐推到她面前,“吃。”

吃就吃,反正她也饿了,都是昨晚哭饿的,说起来也都该怪他,吃他一顿早餐还算是便宜他了。

她狠狠的咬着火腿三明治,带着一种泄愤的情绪,没有瞧他,只是目光腾腾的锁住手上的那份三明治。

有种辛酸,曾经很爱很爱的男人,却分离得那么无奈、那么决裂,再见面,仅仅隔着一张长桌,却有种恍如隔世的疏离。

她变了,天真褪去、勇敢消失,只剩胆小如鼠的怯弱,而他,更是扑朔迷离,叫人分不清他哪一秒钟是真,哪一秒钟是假,是高兴还是愤怒?这就是岁月的隔阂,分得那么绝对又模糊。

苏菲雅把三明治塞满整个嘴巴,鼓鼓的,可是却塞不住她发达的泪腺,梗着酸楚,氤氲着泪水,她低垂着头,无助得可怜。

连浩延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底,一闪而逝的心疼被收拾得极好,故意忽略,索性抖张着报纸,阻挡眼前的她。

是不是他又错了,错在心里还有贪婪的希冀?

他不喜欢她满脸委屈的模样,那个会在马路上开心大嚷鬼叫的严祖妍去哪里了?会用黏腻口吻撒娇的严祖妍还在吗?

难道真是他亲手扼杀了她?他把苦涩的黑咖啡饮得涓滴不剩,却止不了内心萌芽的心疼。

好干,她的嘴巴和喉咙都被撑挤成一种鼓涨的状态,她无法呼吸、无法啜泣,无法吞咽这些酸楚,蓦然,她涨红了脸的推开椅子,捂住嘴巴,跌跌撞撞的冲向洗手间,狠狠的把方才塞到嘴里的三明治吐得一干二净。

脸色发白,她虚弱的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抹抹了唇上的酸水,她忍不住呜咽低泣。太难了,单云弋说的勇敢好难。

有人按了冲水马桶,把她吐出的秽物冲得一干二净,然后又给了她一条拧湿的毛巾,她不需要抬头也知道是谁。

“你满意了吗?看着我的狼狈,你满意了吗?”她忍不住控诉的问。

等不到他的回答,苏菲雅抬起头望向他,却只看到他波澜不兴的面容,一如往常的走了出去。

然而转过身,连浩延的脸就痛苦的纠结。

不该如此的,既然说好该放手就要放手,他到底还想要抓住什么?回忆还不够伤人吗?什么时候他也成了拿不起放不下的可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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